
夜裏下了一場大雨。
小寶的屍體就這麼被丟在院子裏,被大雨澆灌的不成樣子。
溫梔顫抖著,小心地把自己的外套蓋在小寶的屍體上,一雙眼睛紅的能泣血。
她死死地抓住阿江的衣領,大聲質問。
“為什麼要把小寶的屍體丟在這裏?!為什麼你們所有人都對他不管不顧?!”
阿江低著頭。
“是老大下了令,讓我們都不要管小少爺,說要挫挫你的銳氣,讓你知道誰才是當家做主的那個。”
溫梔笑出聲。
當初他們一起從那個吃人的地方爬出來,站上最高處的時候,有人嘲諷她隻不過是依附於傅寒深生存的菟絲花。
傅寒深當眾就割了他的舌頭。
他說。
“阿梔,我們是平等,是勢均力敵的,以後的天下,也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。”
現在呢?
他為了挫她的銳氣,把她的兒子扔在雨裏,泡了一整夜。
小寶的後事是溫梔一個人料理的。
把他送進焚化爐之前,溫梔最後抱了抱他冰冷的小身體。
“小寶,如果有下輩子,還來媽媽的肚子裏好不好?下輩子,媽媽一定會保護好你。”
在看見火焰逐漸吞噬了小寶的身體的時候,她終於控製不住地哭出了聲。
小寶的墓地選在半山腰,風景視野最好的地方。
溫梔低著頭,輕柔地撫摸著小寶的骨灰盒。
“小寶,一個人在下麵要是覺得孤獨了,就來夢裏找媽媽......”
一個小孩突然從前方的岔路跑來,直直地撞進溫梔的懷裏。
骨灰盒脫手,摔在地上。
骨灰散落一地,很快被滴答的雨點打濕。
“撞到咯!撞到咯!媽媽,我撞到了!”
小男孩興奮地一邊鼓掌,一邊又蹦又跳。
溫梔慌忙跪下去,想用手把骨灰攏回來。
可怎麼都是徒勞。
小寶僅存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點痕跡,也被這樣地糟蹋了。
“軒軒!”
秦墨和傅寒深從不遠處走來,她看見滿地的狼藉,匆忙拉住小男孩。
“對不起啊溫梔姐,軒軒太調皮了。”
說著,她還裝模作樣地輕輕刮了刮小男孩的鼻尖,“你也太不小心了!跑那麼快,要是摔傷了怎麼辦?!”
傅寒深也眉眼溫柔地摸了摸小男孩的頭。
“有沒有傷著哪裏?”
溫梔跪在地上,滿手泥水,抬頭看著這一幕。
看著他們一家三口。
“傅寒深。”她終於開口了,聲音很輕,卻帶著死死壓抑的顫抖,“這是小寶的骨灰。”
傅寒深的瞳孔動了一下。
他伸手想扶她起來。
溫梔退後一步,躲開他的觸碰。
“如果今天出事的是秦墨的兒子,你也會這麼無動於衷嗎?”
“溫梔!”傅寒深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,“軒軒才兩歲,不懂事,你非要跟一個孩子計較嗎?!”
“小寶也才六歲!他就不是個孩子嗎?!”溫梔猛地向軒軒抓去,“他弄臟了小寶的骨灰!我要他給小寶道歉!”
可她還沒能碰到軒軒,就被傅寒深狠狠地一巴掌掀翻。
溫梔整個人狠狠摔在台階上,膝蓋的骨頭疼得像是要碎裂了一樣。
她抬眼。
隻見傅寒深一隻手抱起軒軒,另一隻手牽著秦墨,唯獨看向她的眼神裏,充滿了冰冷。
“是你自己沒有抓穩,關軒軒什麼事?溫梔,你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!”
傅寒深轉身就要走。
“傅寒深!”溫梔開口,聲音比淅瀝的雨聲還要破碎,“今天如果你走了,我們之間,就徹底結束。”
傅寒深的腳步頓住了。
秦墨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:“寒深哥,下雨了,軒軒感冒剛好,再淋雨會生病的。”
傅寒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隨便你。”
丟下這三個字,他大步離開。
溫梔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。
雨越下越大。
她蹲下來,用手把地上那些混著骨灰的泥水捧起來,一點一點裝回那個裂開的骨灰盒裏。
裝了很久。
最後,她跪在墓碑前,看著那張小小的黑白照片。
“小寶,媽媽一定不會讓你枉死的。”
這段十年的感情,她不要了。
傅寒深,她也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