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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雪璐這個好青梅,最近來得越來越少。
但我怎麼能讓她如願躲清靜呢?
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,假裝熱絡又心急地將她往梁繼端母子這裏拖。
“周知青,我這地裏還有活兒,伯母剛才又拉在身上了,你跟繼端感情深,幫著擦洗一下吧?”
周雪璐掙紮著,幹嘔不止:“莊筠,這......這太臟了,我做不來。”
“你個爛貨!”炕上的梁母爆發出一聲怒吼:“現在老娘還沒死,你就嫌我臭了?你要是想當梁家的媳婦,就得給我洗尿布!”
周雪璐尖叫:“你瞧瞧梁繼端現在的樣子,半邊臉都要爛沒了,還指望我伺候你這個死老太婆?真是做你的美夢!”
“你敢罵我兒子!”梁母作勢要打她,卻隻能打到空氣,惹得周雪璐一陣嘲笑。
我適時地在她身後“輕輕”推了一把。
周雪璐重心不穩,直接撲倒在梁母那沾滿排泄物的炕頭上。
還沒等她叫出來,梁母獰笑著一把拽住了她的頭發:“你個賤胚子!都怪你!野豬來的時候你關門!你存心想害死老娘!我弄死你!”
兩個女人瘋了似的撕扯抓撓。
我隨手抓起一把瓜子,跟看猴戲似的,邊看邊嗑。
這種“狗咬狗”的戲碼,百看不厭。
十天後的深夜,梁繼端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。
傷口奇癢無比,那不是長新肉的酥麻,而是千萬隻毒蟲順著血管鑽進腮骨深處的啃噬感。
隔著厚重的紗布,甚至能聽到裏麵膿液晃動的粘膩聲。
他猛地坐起身,嗓子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:“筠子!你給我敷的到底是什麼爛草藥?怎麼越治越癢,還帶著股死老鼠味兒?”
他習慣性地擺出高高在上的架勢,刻薄地埋怨道:“要是把我這臉治毀了,耽誤了我回城的前途,你這輩子當牛做馬都賠不起!”
我默默拿起屋角的柴刀,“嘎吱、嘎吱”地在磨刀石上蹭著。
梁繼端驚恐道:“你、你大半夜磨刀幹什麼?”
我對上他那貪婪自私的眼睛,陰森森地開口:“我在想,你這張臉要是不小心削掉一層,是不是就不癢了?”
他強笑道:“你別開玩笑。”
“哎呀,繼端,你急什麼?”我丟開柴刀,輕柔地挪到炕邊,“傷口長新肉的時候最是瘙癢,這是常識吧?”
隻要我稍微放軟語調,梁繼端就立刻覺得,我莊筠還是那個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“鄉下蠢貨”。
他甚至開始教訓我:“莊筠,你是不是偷懶沒換幹淨藥?我以後可是要回城當幹部的,出了差池,我要你全家陪葬!”
看著他額角滲出的冷汗,我笑意愈發濃烈。
全家?前世我的全家都被你毀了,現在,該輪到你的“臉麵”了。
“行,既然你等不及,那咱今兒就拆了它。”
我沒拿剪子,而是直接用長滿粗繭的指甲,死死掐住紗布的斷頭,猛地一拽!
“嘶——啊!!!”
非人的慘叫瞬間炸裂。
粘連著膿血和腐肉的紗布被生生撕扯下來,每一寸白布落地,都帶著拉絲的血肉。
慘白的月光下,他腮幫子上的傷口根本沒有愈合,在“爛見愁”的腐蝕下,竟形成了一個紫黑色的血大口子。
膿水咕嘟咕嘟冒著詭異的小氣泡,隱約能透過薄薄的腐皮,看到他由於劇痛而顫抖、已經發黑的腮骨。
“繼端,快瞧瞧,長得多好。”
我反手掏出破碎的圓鏡,死死抵到他眼前:“你看,肉紅撲撲的,多喜慶。你說,市長家那千金瞧見你這副模樣,會不會歡喜得當場暈過去?”
梁繼端看清鏡中那個半邊臉融化、猶如爛番茄般的怪物,爆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,雙眼一翻,竟生生嚇暈了過去。
“兒子!你怎麼了!”梁母在隔壁炕上拚命嚎叫:“救命啊!莊筠殺人啦!”
我直接走過去,粗暴地撬開了炕頭的木櫃。
“哢嚓。”
幾疊鈔票、兩個成色極好的金鐲子和一根銀簪露了出來。
前世,我一分錢沒動,還傻傻拿工分補貼他們。
“住手!那是我的命根子!”梁母尖叫著撲騰,活像條蛆。
“這是你們欠我的命錢,我先收點利息。”
我反手一腳踹在她本就碎裂的傷腿上,疼得她直接休克。
臨走前,我叩響了村西頭寡婦張嫂子的門。
她那雙手,能撕豬肉,也能扇得那些嚼舌根的漢子找不著北。
遠近沒人敢惹。
我將那枚沉甸甸的銀簪塞進她掌心,故意抹著眼睛說:“姐,我想回縣裏找門路買藥。繼端和他媽,得麻煩你照顧。”
張嫂子盯著銀簪,眼裏放出光來:“行,這差事我接了!”
“謝謝姐。我要求不高,讓他們有口飯吃,能喘氣就行。”
特意加重了“喘氣”二字。
張嫂子一愣,齜著黃牙獰笑:“你放心,落到我手裏,保準讓他們活得‘長長久久’。”
我背起行囊,頭也不回地紮進了大青山的夜色。
每一步都踏得極穩。
腳下不是泥濘,而是通往雲端的階梯。
靈魂一點點,重新長出了鋼筋鐵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