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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伯母,郎中說了,您這骨頭得‘正’。咱不能偷懶,得練!”
我一把薅住梁母灰白的頭發,五指收緊,用力向後一扯。
她那顆沉重的頭顱被迫仰起,發根被撕扯的劇烈疼痛讓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嗚咽。
“起開......你這喪門星......疼死我了!”
梁母雙手在空中亂抓,像條被釘在地上的肉蟲一樣,醜陋地掙紮。
我冷笑一聲,兩隻手直接掐住她的腋下,粗暴地將她從炕上拖向地麵。
梁母那雙癱軟的腿在泥地上拖行,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“啊——!骨頭......骨頭又斷了!”
“伯母,練功哪有不疼的?”
我故意鬆開一隻手,任由她半邊身子重重砸在堅硬的土磚牆上。
“莊筠!你個遭天打雷劈的!你是要疼死我啊!”她慘叫著,鼻涕和眼淚糊了一臉。
“瞧您說的,我是心疼您。”我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。
“啪!”
這一巴掌我蓄足了力氣,打得她老臉瞬間腫起老高,連那顆鬆動的門牙都飛了出去。
我捂住嘴,一臉驚恐地盯著她的臉:“哎呀,好大的蚊子!伯母您看,我幫您打死了,這血都濺出來了。”
梁母被打得眼冒金星,張著血肉模糊的嘴,愣是一個字也罵不出來了,隻能從嗓子眼裏擠出絕望的幹嘔。
她跟來探望的村幹部告狀,結果人家不信,還苦口婆心地說:“莊筠這娃兒,賢惠心腸軟,你就知足吧!”
她不知道,外麵的人都誇我是個活菩薩。
我每天天不亮就紮進地裏,赤腳踩在冰冷的泥裏掙工分,肩膀被扁擔勒出道道血痕也從不喊累。
收工後,我更是馬不停蹄地鑽進那狹窄陰暗的灶房,在一片升騰的油煙中為家裏那對“老弱病殘”操勞。
可誰能想到,那昏黃搖曳的燈火下,我正做著最陰鷙的勾當。
我將那盆洗過粗糙腳丫、混著汗泥與鹹腥的渾濁臟水,一勺一勺添進冒著熱氣的粘稠米粥裏。
不僅如此,我還從豬圈深處摳出那些被太陽曬幹、磨成粉末的陳年糞便,偽裝成苦澀的草藥灰,細細地撒進去。
梁繼端大口吞咽著這些惡臭的臟物,甚至還感激涕零地對我說:“筠子辛苦了。”
我心底的戾氣便稍微舒緩了一點。
前世你們讓我吞下的屈辱與苦果,如今我都要化作這滿碗的醃臢,讓你們一寸一寸地從肚腸爛到骨子裏!
梁繼端那張曾經引以為傲的俊臉,此時被層層疊疊的繃帶纏得嚴嚴實實,活像一顆被白布裹死的爛果子。
那些被木刺豁開的皮肉,根本沒有在愈合,暗紅色的肉芽像無數條細小的毒蟲,正在他那斷裂的腮骨上瘋狂扭曲、糾纏。
可他全然不覺,甚至還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憐惜,用指尖輕輕觸碰著那塊高高隆起的部位。
“筠子,這藥雖然蟄得慌,但止血確實快。”
梁繼端對著那麵邊緣已經發黑的破圓鏡,眼神裏閃爍著一種自負而貪婪的光。
“郎中說我年輕,底子好。等這傷口結了痂,拆了線,我還是那個要回城幹大事的梁繼端。到時候,我帶你進城,讓你看看什麼叫大場麵。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還下意識地挺了挺脊梁,幻想著自己依然能靠著這副皮囊,左右逢源,平步青雲。
他哪裏知道,我精心敷上的“爛見愁”正以一種貪婪的姿態,順著他的血管和骨縫瘋狂肆虐。
現在的他,看起來像個正在康複的傷員。
可一旦撕開那層遮羞布,等待他的,將是比厲鬼還要猙獰、足以讓他當場發瘋的腐爛深淵。
我站在陰影裏,冷眼看著他那充滿希望的側臉,心裏隻覺得好笑。
梁繼端,你就可勁兒做夢吧。
等那紗布落地的那天,就是你這輩子噩夢正式開啟的時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