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知意喉嚨裏全是血腥味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走廊昏暗,越靠近那間病房,議論聲和低笑聲就越清晰。
“嘖嘖,看看,這就是報應。”
“以前多威風啊,現在躺在這兒,屎尿都沒人管。”
“聽說還嘴硬罵裴總呢,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境況。”
“女兒也不頂用,嫁了個閻王,把全家都克死了......”
病房門虛掩著。
沈知意猛地推開門,映入眼簾的景象,讓她血液凍結。
狹窄的病房裏擠著幾個拿著相機、手機的人,對著病床指指點點,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獵奇與嘲諷。
病床上,她的父親沈巍瘦得隻剩一把骨頭,深陷在臟汙發黃、浸透不明汙漬的被褥裏。
他雙眼圓睜,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,眼裏滿是屈辱和憤怒。
裸露在外的皮膚上,大片大片的褥瘡已經潰爛流膿,散發出惡臭。
床邊的便盆翻倒,穢物流了一地,無人清理。
他就這樣,在眾人的圍觀和議論中,毫無尊嚴地咽下了最後一口氣。
死不瞑目。
“爸?”
沈知意發出一聲氣音。
病房裏的人轉過頭,看到她,先是驚訝,隨即露出更甚的譏誚。
“喲,裴太太來了?”
“來看看你爸最後的光景?真是‘孝女’啊。”
“裴總叫你來的吧?這安排可真是‘周到’。”
每一句話,都像淬了毒的刀子,淩遲著她早已破碎的心神。
她看著父親那雙至死不肯閉上的眼睛,裏麵倒映著她此刻狼狽的模樣。
是她。都是她。
如果不是她執意嫁給裴競野,父親不會氣倒,不會癱瘓,不會落到任人踐踏的地步。
“啊......”
她瘋了。
她抓起手邊一切能抓到的東西,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些圍觀的人砸去。
她撲上去撕打,踢踹......
“滾!都給我滾出去!滾!”
人們驚叫著躲閃,咒罵著退出病房。
很快,房間裏隻剩下她,和床上父親冰冷的屍體。
她踉蹌著撲到床邊,試圖用手去合上父親的眼睛。
可那眼皮僵硬,怎麼也合不上。
她哆嗦著扯過臟汙的被單,想蓋住父親潰爛的身體。
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汙,肆意橫流。
“爸......對不起......對不起......是我害了你......是我......”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裴競野站在門口,看著病房裏的一片狼藉,眉頭緊鎖。
蘇婉言跟在他身後,看了一眼,嫌惡地用手帕掩住口鼻。
“鬧夠了沒有?”
裴競野的聲音冰冷,“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。”
沈知意猛地回過頭,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他。
那眼神裏的恨意和絕望,讓裴競野心頭莫名一窒。
“裴競野......”
她聲音嘶啞,每個字都浸著血淚,“是你......都是你!你騙我!你害死我哥!你害死我爸!你不得好死!”
裴競野臉色沉了下去,大步上前,一把抓住她滿是血汙的手腕。
“沈知意,清醒點!你哥哥是自己行為不端,你父親是久病不治。跟我有什麼關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