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丈夫是私立兒科診所的專家。
也是極端完美主義者。
得知我因忘吃避孕藥懷孕後,他拿出體檢報告,和我徹夜長談。
“乖寶,我們都是地貧基因攜帶者,生下來的孩子很有可能會終生輸血。”
“你不是沒見過醫院裏那些絕望的父母,我怎麼忍心讓你、讓孩子受那樣的苦!”
“乖,這次你先去處理了,免得孩子大了你舍不得。”
“我下周就去做結紮手術,以後不會讓你遭罪。”
說完,他將我攬在懷中,耐心哄勸。
哭了一夜後,我還是在他的安排下預約了手術。
但我實在舍不得,又偷偷到產科掛了個號,想再看看孩子。
可沒想到,在這裏我卻撞見丈夫和他的青梅。
“醫生說了還有1%的幾率不是畸形。”
“不管是什麼結果,生下來我都替你養。”
“要不是當初卿蕪當初趁虛而入,你又怎麼會負氣和那個人渣結婚呢?”
1
聽見趙莫白的聲音,我瞬間愣在了原地。
“卿蕪姐,她會同意嗎?”
賀洛笙臉色慘白,語氣猶豫。
趙莫白扯了扯嘴角,依舊是那套說辭。
“卿蕪她本性善良,她要是知道自己做了錯事,也會千倍百倍地償還你的。”
“更何況,她這會兒去做了人流,而我也預約了結紮手術。”
“我和她不會有自己的孩子的。”
賀洛笙的眼眶泛紅。
“莫白,你對我真好,如果當初我沒有離開的話......”
趙莫白打斷了她的話,扶著她朝電梯走去。
“傻瓜,都過去了,這些是我們欠你的。”
電梯門關閉,我再聽不見兩人的聲音。
此刻看著手裏被捏得發皺的B超報告單,我隻覺得自己像個笑話。
鬼使神差般來到地下車庫後,趙莫白他們還在。
原來,賀洛笙因為孕吐弄臟了趙莫白的車。
可向來都有潔癖的他,眉頭都未曾皺一皺。
他耐著性子,替賀洛笙將嘴角、衣領擦幹淨。
看著如此耐心的他,腦海裏突然閃現出類似的畫麵。
當初,因為替他處理醫患矛盾,我一整天都沒吃飯。
等到結束後,又陪他去吃了火鍋。
那一晚,我急性腸胃炎發作,吐了他一車。
此後一周,他都隻讓出租車接送我往返醫院。
失神之際,手機傳來一陣震動。
“喂......”
我的聲音帶著不自然的沙啞。
不遠處的趙莫白一手拿著電話,一手替賀洛笙係著安全帶。
“乖寶,你手術做完沒?”
“剛好我這邊忙完了,我來接你好嗎?”
“不用了,我沒事!”
眼看著他就要朝我這邊看來,我慌忙將電話掛斷,往角落躲了躲。
“卿蕪就是這點好,聽話,懂事,不像你,永遠都長不大。”
說完,他寵溺地揉了揉賀洛笙的頭,啟動了車子。
眼看著兩人越走越遠,我的手機彈出一串消息。
是律所的小陳。
“卿姐,這次的外派任務你要去嗎?”
“機會難得,BOSS專門把名額留給你的。”
“這次你不會又要選擇放棄,替你家那位處理那些爛攤子吧?”
2
“我考慮考慮。”
我編輯了很久,也隻發出了這幾個字。
小陳沒有再繼續追問。
反倒是趙莫白又發來一個餐廳的地址。
“乖寶,直接坐車來這裏哦,有驚喜。”
是了,今天是我的生日。
也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。
趙莫白記性很好,從來不會忘。
隻是這一次,我對他口中的“驚喜”再沒有任何期待。
一到餐廳,服務員就將我領到包間。
看著滿屋的紅玫瑰,我心裏竟沒有半分波瀾。
很快,趙莫白推著巨大的蛋糕出現。
他身後跟著的,是賀洛笙。
“卿蕪姐,生日快樂,這是我發的第一張唱片。”
“多謝你和莫白哥的讚助。”
說完,她遞過唱片,朝我俏皮一笑。
我看向趙莫白,他眼神閃躲。
是了,半年前律所準備擴大規模,我提出投資1000萬,卻被趙莫白攔住,說有更好的項目投資。
可1000萬花了,我卻連個聲響都沒聽到。
原來,這就是趙莫白說的投資項目。
想到這裏,強烈的不甘將我裹挾,我死死掐著掌心,眼尾也不自覺泛紅。
偏偏趙莫白會錯了意。
他將我輕輕抱住,語氣溫柔。
“乖寶,今天是不是太疼了?都怪我太忙了,沒時間來陪你。”
“再堅持一下好嗎?一會吃了飯,還有驚喜要告訴你。”
“你看,我點的全是你愛吃的。”
他扶著我坐到座位,為我夾了滿滿一碗的菜。
賀洛笙見了,眼神羨慕。
“卿蕪姐,莫白哥對你真好。”
趙莫白接過話,打趣起來。
“也有你的份。”
“誰不知道賀大小姐最愛吃這家的香辣蝦。”
“怕冷了你吃著胃不舒服,我特意叮囑服務員最後上這道菜。”
說著,他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蝦,順手剝了起來。
兩人一唱一和,隻有我才是那個可笑的小醜。
許是察覺到我緊盯著他手裏的蝦,趙莫白朝我安慰一笑。
“還是我們卿蕪好,知道心疼我,不愛吃這麻煩玩意兒。”
“哪像你,從小都不怕麻煩我。”
“不過多吃點蝦,對你和孩子都好。”
他將一隻隻剝好的蝦放進賀洛笙的碗裏,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。
可他不知道,我也愛吃蝦。
隻是因為他嫌臟,所以才再也沒吃過。
賀洛笙接著話茬繼續說了下去。
很快她話頭一轉,神情落寞。
“如果我沒有跟你賭氣,如果我沒有撞見你倆在我租的公寓滾床單,我是不是就不會和那個短命的家暴男結婚了?”
她這話一出,我的身體迅速緊繃起來。
舊事重提,並非無意。
結婚後我才知道,因為趙莫白的模糊態度,讓我無意中成為插足別人感情的小三。
我想要解釋,卻發現此刻說什麼都是蒼白無力的。
幸好服務員在此時及時出現。
“趙太太,這是為您準備的長壽麵。”
“祝您身體健康,萬事勝意。”
賀洛笙看著放在她麵前的麵碗,“撲哧”一聲笑出了聲。
“誒,你們第一次滾床單應該不會也那麼狗血吧?”
“莫白哥有沒有把卿蕪姐認成我?”
這話一出,趙莫白臉色變得鐵青。
而我也坐不下去,匆匆找了個借口來到了洗手間。
三分鐘後,賀洛笙紅著眼眶找到了我。
“任卿蕪,對不起,我不該開那樣的玩笑。”
我沒有答話,隻重新將口紅塗上。
“真羨慕你,有個那麼好的丈夫。”
我的手頓住。
“你喜歡,可以送你。”
她撅了噘嘴。
“算了吧,他那麼愛你,怎麼舍得離開你。”
“就因為我說了那麼一句話,他把我罵得狗血淋頭。”
她擦了擦手,回了包房。
隻留下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。
可她的話,卻一直在我腦海縈繞。
甚至,喚醒了一點點我對生日驚喜的期待。
莫白他,是愛我的?
回到包間後,我任由趙莫白將我的手拉住。
“生日快樂,卿蕪。”
“恭喜你,要當媽媽了。”
下一刻,他將我的手,放到了賀洛笙的小腹。
“Surprise!”
3
我撫著賀洛笙隆起的小腹,不敢動彈。
幾乎是同一時間,我爸爸打來電話。
“我任家清清白白,怎麼到你這兒就成了小三!”
“既然你欠了人家洛笙的,就該還人家。”
“事情鬧大了,誰都不好看。”
“別說一個孩子,十個孩子你都得替人家養!”
“可別讓我在外麵聽到你幹的那些醜事!”
爸爸的聲音越來越大,震得我耳朵生疼。
我望向趙莫白,他朝我點了點頭。
看來,趙莫白早就為今天的事情做好了準備。
他甚至把當初的一切都告訴了父母。
婆婆也在家族群裏發了話。
“我們和賀家原本是世交,現在因為小輩的事情搞得這麼難看,能有機會彌補肯定就要竭力彌補。”
“更何況卿蕪的肚子這麼久都沒動靜,說不定根本就生不出來。”
“莫白做得對,這才是有擔當的男子漢。”
看著大家將矛頭都指向我,我的心徹底跌落穀底。
趙莫白看著臉色慘白的我,有些於心不忍。
“不是的,當初的事情不怪卿蕪,是我的問題。”
群裏又炸了。
“你別護著她,我知道她什麼德行,從小她就愛爭搶,愛出風頭。”
“莫白,你別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,當初你和洛笙訂婚可都是上了報紙的,她怎麼會不知道?”
到這裏,趙莫白一把將我的手機搶過。
“卿蕪別看了,等時機成熟之後,我會和他們說清楚的。”
“現在當務之急,是得先解決孩子的身份問題。”
“我是這樣打算的,領養手續太麻煩了,我們先去辦離婚。”
“我和洛笙去領個結婚證,等孩子生了我再和她離婚,和你複婚......”
這話一出,我的大腦瞬間變成一片空白。
“趙莫白......”
他到底把我當什麼了!
見我臉色有些難看,賀洛笙又添了把火。
“莫白哥,要不還是算了吧。”
“卿蕪姐哪有你說的那麼大度。”
“況且這孩子還有1%的可能會存在智力缺陷,卿蕪姐肯定會嫌棄的。”
趙莫白臉色不悅,連忙扯了扯我的衣角。
“洛笙,你卿蕪姐怎麼會不願意呢?”
“她隻是太高興了而已。”
“卿蕪,你說對不對?”
他看向我,眼神中更多的是命令。
“爸都開口了,你就別鬧了。”
我望著此刻的他,搖擺不定的天平,突然就定格了。
“好,我同意。”
“趙莫白,我同意離婚。”
我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趙莫白聽了,明顯鬆了口氣。
“卿蕪,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。”
說完,他又安撫起了賀洛笙。
“對了洛笙,孩子的事情你別擔心,我已經替卿蕪報了三個月的集訓班。”
“如果孩子生下來真有智力障礙,卿蕪也能處理,她的學習能力很強的。”
接下來的兩人又規劃了許多,而我一句話也聽不進去。
看著拿回的手機,我不敢眨眼,生怕眼淚掉落。
最後隻死死咬住下唇,翻開了當年的聊天記錄。
在回家的路上,我將當初趙莫白追求我的聊天記錄一一截屏,然後點開了律所小陳的對話框。
“跟老大講一下,這次的外派任務,我要去。”
“我發點東西給你,你明天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。”
“還有,趙莫白診所那堆醫療糾紛,就先不管了。”
將這一切發出後,我靜靜躺在床上。
雙手撫著小腹,卻再沒有一滴淚滴落。
4
不過一晚的時間,家裏人都知道,我和趙莫白會為了補償賀洛笙,擁有一個孩子。
我爸認為,我是當初那個插足別人感情的小三,現在被人捏住把柄,不得不這樣。
婆婆卻以為,這是趙莫白因為我不孕不育找的借口。
我一句話都沒有解釋。
那些能證明我自己的截圖靜靜地躺在圖庫中。
我在等著時機,將他們發出去。
當醫院再次打來電話,問我是否還要繼續人流手術時,我選擇了拒絕。
簽署離婚協議當天,趙莫白以為這就是走走過場。
他甚至都沒仔細查看其中的條款,就直接簽了字。
領離婚證那天,趙莫白是慘白著臉出現的。
他真的去做了結紮手術。
要分開的時候,趙莫白像是有感應一樣,突然說了很多。
“卿蕪,當初是我對不起洛笙,是我沒和你說清楚我和她的關係。”
“現在我又對不起你,為了還洛笙的債,害得你背負了那麼多。”
“不過你放心,我做的這一切,都是為了我們好。”
“這樣一來,也沒有人敢說我們不是這個孩子的親生父母。”
“卿蕪,對不起,我將來會好好彌補你的。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將我拉住。
“等孩子大了,你要是想生我們還可以再生。”
“隻要是健康的,我們就可以把他生下來。”
聽見這話,我不自覺地將手抽出,輕輕放在了小腹。
沒有機會了。
醫生說我子宮條件不好,這個孩子如果流掉,將來幾乎不再有可能懷孕了。
這次,趙莫白終於察覺到了我的異樣。
他正要開口,卻被一陣急促的鈴聲打斷。
“什麼,又有人要告我?”
“就因為我勸他們把那根多餘的手指切掉?”
“卿蕪?卿蕪不行,她最近要出去集訓,你們幫我重新找個律師吧。”
剛掛完電話,賀洛笙的專屬鈴聲又響起。
“莫白哥,你快來,孩子好像檢查出來有問題。”
慌亂之間,他早已忘記自己想說的話。
他再一次將我扔在原地。
“乖寶,你自己打車去機場吧,洛笙那邊有些急事。”
說完,他開著車揚長而去。
而我卻在他離開後,坐上了公司派的專車。
小陳也在這時打來電話。
“卿蕪姐,律所這邊又接了一單診所的醫療糾紛。”
“這次的委托人,也是和賀洛笙有關。”
看著她發來的照片,我沒再猶豫。
“沒事,診所的事情已經與我無關了,你們也別管了,直接推了吧。”
掛完電話後,我將放了多日的聊天記錄以及時間線整理打包,發到了家族群。
隨後,我將手機關機,換上了公司為我新換的專用手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