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二十九歲這年,我收到了沈讓二十六歲就該送我的禮物。
三十萬的彩禮,一輛奔馳車,還有一張結婚證。
從民政局出來,沈讓就接到了一個電話。
熟悉的電話鈴聲,我心裏微微一動。
我知道,是他戰隊裏那位“僅有”的女生打來的。
沈讓看了我好幾眼,似乎在等我的示意,我輕輕開口:“接啊,看我幹什麼?”
沈讓卻很生氣,他掛了電話,將我扯回了車上。
“徐雅望,你別想玩小說裏什麼追妻火葬場的套路,我現在愛你,你介意可以直說。”
我看著沈讓,麵色平靜。
“可是我不愛你啊。”又想到什麼,我將手撫上了肚子,接著說:“你知道的,我為什麼要和你結婚。”
家裏人的催促,還有多囊疾病的影響。
沈讓緩緩鬆開了禁錮著我的手,我知道,他記起來了一切。
正文
1
沈讓看著我好幾次想開口,又生生的將話咽了回去。
我沒再看他,俯身關了車門。
沈讓再也沒轍,轉身上了車。
昏昏欲睡之時,沈讓問我:“重來一次的機會都沒辦法再有嗎......就當為孩子,給他一個好的家庭。”
我睜開了眼,一滴淚水從眼角流出。
不知道是生理性淚水,還是想起來什麼。
良久,我才開口。
“那就試試吧。”
沈讓開心了,甚至在車上吹起了小曲。
可他不知道,說完後我就後悔了。
人這輩子,最義無反顧的愛,隻有一次。
但想到肚子裏的那個生命。
算了,就算演,我也願意演一輩子。
可是沈讓連演的機會都不給留給我。
才到家,那個專屬鈴聲又響起。
鈴聲每持續一秒,我藏在身體裏最本能的反應就要喧之欲出。
還沒來得及將手裏的東西扔過去,沈讓就去了門外。
我看著沈讓的背影,突然覺得他在車上說的話有些可笑。
三年前,沈讓的遊戲戰隊裏麵破天荒的進來了一個女生。
沈讓那時候吃著燒烤,麵對我的不安,滿臉不屑:“雅望,你別想得太多了,能進我們遊戲戰隊的,能有什麼小女生,基本都是男人婆......”
女人的第六感,向來很準,可沈讓卻堅信自己不會對那個女生有意思。
可是事情的發展卻和我想的一樣。
專屬的鈴聲,被移開的副駕,遊戲名字的更換。
每一個,都在明晃晃的昭告著他的出軌。
甚至因為他和那個女生在賽事上互動的太明顯,vb上已經有了很多他們的cp粉。
我鬧過,在聽到沈讓電話鈴聲響起時毫不猶豫的將手裏的杯子扔過去。
在看到沈讓副駕的裝飾時將它們全部撕毀。
vb的超話,我也花了大價錢去端掉。
可是沒用,因為沈讓自己,都默許了這些行為的產生。
最後,沈讓告訴我:“如果你能忍,那就忍到你生日,我們結婚。如果不能忍,那就分手。”
至此,我和沈讓八年愛情長跑正式結束。
2
沈讓進門時,隻看到我呆愣的望著門外。
他將手機揣進了兜裏,然後抱住了我。
“雅望,我是用電話和沈茉斷幹淨聯係的,別害怕,我和她再也不會有後續了。”
我冷冷的推開了沈讓,看著他,隻覺得心裏堵的厲害。
沈讓的眼神很期待,他期待我能說些什麼。
希望我能生氣,希望我能厲聲斥責他的行為,並且讓他把鈴聲改掉。
可是我沒有,我隻是不耐煩的說了一句:“我太累了,要回房間休息了,你後麵還要打電話,聲音小點。”
這回是沈讓愣住了,他看著我,捏緊了拳頭。
“徐雅望,你就是想報複我,對不對?”
“隨你怎麼想。”
轉身上樓的時候,我聽見了門被摔開的聲音。
腳步一頓,隨即加快了速度上樓。
我以為沈讓會去找沈茉,卻沒想到他在回來時,帶了一大堆東西。
他動靜很大,大到我忍不住開了門準備訓斥他。
卻在看清他手裏提著的東西後噤了聲。
沈讓像有精神分裂一般開心的跑上了樓,然後牽住了我。
下了樓,我的視線掃過茶幾上那一大堆東西。
海瑞威斯頓最新款的珠寶,百達翡麗的滿鑽手表,還有大牌的化妝品。
“新婚禮物,喜不喜歡?”他愉悅的望著我。
我轉過頭看他,滿是不解:
“你下午那麼生氣的出去,就是去買了這些?”
沈讓像早有預判我的回答一樣,掏出了手機給我看付款記錄。
“當然,你看這個珠寶是在出去後半個小時買的,這個手表我選了一個小時所以是在五點半付的款還有這個......”
“夠了。”我出聲。
沈讓停下了動作,看向我。
我看向茶幾上的一件件東西,心裏的冷意更加明顯。
我拿起珠寶,冷笑了一聲,告訴沈讓。
“我最不喜歡佩戴首飾”又轉頭看向那在燈光下發著光的手表,“也不喜歡鑽石。”
最後,我放下首飾,提起某個化妝品說:
“懷了孕也化不了妝,而且,我從來不用這個牌子。”
我放下化妝品,拍了拍手,告訴沈讓:
“你選的這些,在我的印象裏,我都看見沈茉戴過,或者說用過的東西。這些禮物,送給她更合適。”
沈讓無措的將茶幾上的東西收了起來。
“我明天就拿去退了,你喜歡什麼告訴我,我重新買過好不好。”
“不用了,沈讓。”我沒有感情的開口。
沈讓卻很痛苦:“雅望,你不要說這種話。”
我知道,他想起來我們分手的時候。
那時候他提完了他的要求,我思考了很久,回答了他這句話。
八年時光,被我拋棄的一幹二淨。
離開前,他痛斥我冷血,我卻在冷風中笑出了聲。
出軌的是他,叫我忍的也是他。我不過是出於本能的為自己考慮,他卻覺得我冷血。
“沈讓,有些傷害是撫不平的。”
我轉過身,告訴他:“以後如果你愛孩子,那就在他麵前扮演好一個爸爸就行了。”
沈讓抬起頭,質問我:“那你現在就對我沒有一點愛了嗎?”
回應他的,隻有我房間的關門聲。
3
懷孕初期,我睡的並不好。
一起床,就要去廁所吐很久。
沈讓見狀,給我買了好多的酸杏子。
不得不承認,他改變了很多,真的像回到了以前最愛我的時間段。
飯桌上,他給我夾菜。
我心一軟,開口說道:“過兩天,陪我去產檢吧。”
這是複合後我第一次讓他陪同我去做一件事,而且還是產檢。
沈讓肉眼可見的開心了起來,飯都多吃了一碗。
回到房間,我想起來答應複合的前一天,閨蜜勸我的話。
“沒有什麼事,是不能忍的。很多婚姻,都是泥沙和著飯,不得不吞下去的。而且你以前,不也很想嫁給沈讓嗎?”
我從前愛沈讓,愛到願意為了他放棄自己城市的工作,陪他到處跑比賽。
直到他後來成名,我才開始尋找自己的工作。
即使那麼多年比賽,早已讓他出名,他也沒有官宣我。
可是那時候的我不在意,我在意的隻是二十歲的沈讓靠在我肩頭告訴我的:
“雅望,等你二十六歲時,我肯定功成名就了,到時候我就娶你。”
哪怕二十六歲時,我們經過了那麼一遭。可確診多囊,醫生讓我盡快和男友結婚備孕時,我下意識想到的對象,都隻有沈讓。
那時候的他已經悔過,求複合求了我一年半。
直到最後,我說服了自己,約他喝了酒,順理成章的發生了關係,也順理成章的懷了孕。
他向我求婚,我將我心裏想的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他。
母親的嘮叨,自己的疾病。
沈讓拉著我的手,說自己不在乎,隻要我嫁給他。
某些時刻,我真的覺得沈讓變回去了,變回了我最深愛他的時候。
可是沈讓,總是會在我這種情緒最上頭的時候,親手打破我的幻想。
產檢那天,他告訴我,沈茉出了車禍在重症病房,可能要看了她才能陪我去。
我捏緊了裙擺,告訴他:“不用了,我自己去吧。”
沈讓看著手機,眉眼裏全是焦急。
我卻沒再管他的呼喊,直直的出了門。
醫院裏,醫生告訴我,胚胎質量不算太好,很容易流產。
我心裏一驚,卻聽到醫生接著說:“你最近的情緒起伏是不是很大?情緒的起伏也會影響胎兒,要好好休養。”
出了病房門,看到電梯裏的沈讓,我才消化完醫生的信息。
視線落到他手裏的包裝袋上,心突然被抓緊。
沈讓看見我,連忙出了電梯。
“產檢結果怎麼樣?”他迫切的問。
我盯著他的包裝袋問他:“重症病房,什麼時候允許病人帶飯進去了?”
沈讓尷尬的將袋子收在身後。
“我來了才知道,沈茉隻是被電瓶車撞了,不是很嚴重。我本來想走,但是她卻求我給她買一下她在三路口那邊最愛的小吃。你也知道她很強,我不買給她,她不會放我走。”
聽著他的回答,我不禁笑出了聲。
“那你好好照顧她。”
我正準備進電梯,沈讓卻拉住了我。
“你生氣了對不對?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。”沈讓的語氣裏,帶了一絲雀躍。
“沈讓,不要再用你的最後一次來保證了。我不需要了。”
在醫院門口,我好巧不巧的遇到了高中同學。
4
他看見我將手搭在肚子上,推了推眼鏡,搖下車窗問我:“同桌,賞不賞臉坐一下我的車?”
看清來人後,我笑著開口:“那必須給我們冷麵男神麵子啊。”
車上,江括瞟了兩眼我的肚子,問我什麼時候的事。
我愣愣的回答:“就兩個月前。”
“孩子的爸爸是誰,還是沈讓那個臭小子?”
我沒回答,算是默認。
畢竟沈讓高中追我的時候陣仗很大,所以畢業在一起後,大家的關注度也很高。
“準備什麼時候請我吃喜糖?”他又問。
“沒打算辦婚禮。”我低著頭,沒敢看他。
他一個急刹車,我抬頭一看,發現是紅燈。
良久,他搖下車窗朝外麵咳嗽了兩聲,直到車子起步,他才問我:“發生了什麼?”
我簡短的整理一下措辭後,告訴了他。
疾病,父母,求婚......唯獨沒提的就是沈讓的出軌。
他將我拉到高中常吃的飯店,讓我再賞他個臉。
飯吃到尾聲,他遞給了我一個名片,我接過,發現是京市某婦科主任的聯係方式。
“我伯母,在這一塊很厲害。多囊,或許不需要懷孕。”
我收了名片,向他道謝。
回去的路上,他好像斟酌了很久才告訴我:“我沒有不讓你懷孕的意思,隻是不希望,是孩子將你捆著結婚。”
很平淡的話,卻讓我的眼裏湧出濕意。
下車前,我再度向他道謝。
一轉頭,卻冷冷的對上了站在家門口的沈讓的目光。
沈讓拉著我的手進門,將我甩在了沙發上。
我捂著肚子,僵硬的坐起身扇了他一巴掌。
“你發什麼瘋?”
沈讓本來還為我的肚子有些緊張,一巴掌過後,他卻又燃起怒火。
“徐雅望,我們才結婚,你就出軌!”
“沈讓,你話放幹淨點,那是江括,我的高中同桌!”
“就因為是他,所以我才知道你出軌了,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江括高中的時候喜歡過你,他高中......”
他還沒說完,我的巴掌就再度扇了過去。
“沈讓,別把所有人都想成和你一樣的人,你也不要去汙蔑任何一個比你純潔的人。”我顫著嗓音說道。
沈讓被氣笑,他將我拉進懷裏說:“是,你就是為了孩子,為了不讓父母嘮叨才跟我結婚。可是徐雅望,人都是有心的,三年前你恨我,我改了,我求了你一年,你也同意了,可是你現在是在幹什麼?”
我推開他,他語氣裏滿是委屈:“你不在意我找沈茉,你冷淡,甚至為了你高中的舊情人打我。徐雅望,你根本就沒有心!”
說到最後,他竟然掉了幾滴淚水。
我氣到聲音顫抖,忍著肚子的痛,一個字一個字的回應沈讓:
“第一,江括不是我的舊情人,我高中和他有的,隻是同學之間的交流。
第二,你今天可以找沈茉,給沈茉送吃的,那我就不能跟我高中朋友吃飯嗎?”
肚子裏的疼痛更明顯,我捂著肚子坐回了沙發上,卻聽到沈讓冷不丁的開口:“我找沈茉,隻是想和她斷幹淨。今天早上我說的那些,隻是希望你吃醋,希望你生氣讓我陪你去產檢,可是你沒有。”
“所以我一氣之下就去看沈茉了。”
沈讓說到後麵,聲音越來越小,自己都不自信。
我怒極反笑:“沈讓,三十歲了,你能不能不要再這麼幼稚。”
這句話戳中了他的痛點,他拿起桌上的東西甩在了地上,我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。
他卻一臉都憤恨道:“對,你一直嫌我幼稚。追你的時候,你嫌棄我搞的人盡皆知。打比賽的時候,你嫌棄我打遊戲不正經。”
“在你眼裏,你什麼時候瞧起過我?隻有沈茉......她會鼓勵我。”
我心裏泛冷,隻覺得過去的十二年,都像喂了狗。
我還沒開口,就看到沈讓拿起衣服往外走:“既然你隻想要一個華而無實的婚姻,那我就給你。從今以後,你找你的高中舊情人,我找我的沈茉。各玩各的,再也不打擾。”
5
門被重重的關上,我隻覺得心裏有股氣喘不上來。
我站起身想要拿過手機打電話,卻看到剛才被我坐過的沙發上一大攤血跡。
我頓感不妙,連忙給沈讓撥去電話。
電話被接通,我告訴沈讓:“你快回來,我保證你今天不回來,你會後悔一輩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