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英靈祭要改動的風聲就傳遍了。
幾個老火頭兵蹲在牆角罵:“喊口號?喊他娘!
老子兄弟死的時候,腸子流了一地,喊口號能喊回來?”
管樂器的老匠人直接摔了家夥:“奏歡快樂曲?她怎麼不在她爹墳頭敲鑼打鼓?”
我沒管,由著她折騰。
謝錚忙著準備出征,也沒細問,隻當是些小改動。
直到祭禮前三天,蘇妙把新擬的章程送到了各營,這下炸了。
先找來的是陳副將,老頭五十多了,臉上刀疤都在抖。
“夫人!這、這簡直胡鬧!英靈祭是什麼場合?她當是過年鬧社火?!”
緊接著,三個白發蒼蒼的老將聯袂而來。
為首的李老將軍,當年跟著老侯爺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。
他杵著拐杖,直接闖進謝錚的書房。
“侯爺!”聲如洪鐘,“這祭禮,不能改!”
謝錚正看地圖,抬頭一愣:“李叔?就改點細枝末節......”
“細枝末節?”李老將軍眼珠子瞪圓,“侯爺,你爹死的時候,你在跟前嗎?”
謝錚臉一白,他沒看過,但是老侯爺活著的時候他是知道的。
北境最苦的那年,雪下得埋了門楣。
餓瘋了的百姓刨開凍土找草根,樹皮早被剝光。
路邊蜷著的,分不清是凍僵的人,還是餓死的骨。
老侯爺帶著親兵,把最後半袋軍糧拆了,摻著雪水熬成稀湯,一家一家分。
分到自家門口,鍋裏隻剩清水照見人影。
那年的英靈祭,沒有香燭,沒有祭品。
滿城還活著的人,就著風雪,朝遍地埋骨的方向磕頭,哭聲都被風噎在喉嚨裏。
從那以後,這祭禮就成了北境的魂。
餓死也不能斷了供奉,凍死也得記著,是誰把最後一口糧,分給了你。
“老侯爺咽氣前,都還在念著英靈祭的詞,直到看到我才倒下。”
他老淚縱橫:“現在倒好,你要讓人改成戲台子了!”
另外兩個老將也跪下請辭,謝錚這才慌了,找來蘇妙。
蘇妙自是不樂意:“將軍,我都安排好了,改回去我臉往哪擱?”
“這不是臉麵的事......”
“將軍!”蘇妙眼圈紅了,“您不是說要革新嗎?
不是說不破不立嗎?這點小事都做不了主,將來怎麼成大事?”
謝錚又動搖了。
英靈祭前一天。
我讓劉嬤嬤傳話,所有將領、管事、北境有頭臉的家主,侯府正廳議事。
沒人敢不來,大廳裏擠滿了人,謝錚坐在主位臉色難看,蘇妙站在他身邊,下巴揚著。
我最後一個到,一身素白,沒戴首飾,手裏捧著個烏木盒子。
“老侯爺遺令,主母持此符,於侯爺不在,或行事有偏時,有暫理北境軍政、規勸節製之權。”
滿廳嘩然,謝錚猛地站起來:“懷瑾!你什麼意思?!”
“蘇姑娘擅改英靈祭,亂我軍心,毀我魂脈,該杖八十,逐出北境。”
蘇妙臉唰地白了,往謝錚身後躲。
謝錚護住她:“懷瑾!她也是好意!況且......況且這符,我怎麼不知道?!”
我拿起虎符,“父親如果給的是你,你會用嗎?你現在還知道北境的魂是什麼嗎?”
我轉身,麵向滿廳的人,“今日我把話放在這兒。”
我舉起虎符,“英靈祭照舊,誰敢改一個步驟,動一個音,就是與我北境幾十萬軍民為敵!”
李老將軍第一個跪下:“謹遵夫人令!”
隨即跪倒了一片,謝錚站著,孤立無援。
我走到他麵前,看著他,也看著他身後瑟瑟發抖的蘇妙。
“夫君。”
我把虎符遞到他眼前。
“這女人,你是自己處置,還是......我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