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齊明遠忽然笑了,笑容讓我後背發涼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:
“陳秀秀,你想好了要離婚?你想像你媽一樣,被男人打了三年,最後受不了離婚,一個人拉扯孩子?”
我的血一下子湧上頭頂。
“然後一個人打三份工,累得腰都直不起來,四十歲不到就一身病,最後躺在醫院裏,拉著閨女的手說,媽對不住你?”
“你閉嘴!”
他笑得更厲害了:
“你媽不就是這麼死的嗎,你現在要學她?”
我渾身發抖,他當然知道,比較那些事我隻跟他一個人說過。
我媽被我爸打了三年,在爸爸的拳頭朝向我時選擇了離婚,醫生說是她是積勞成疾,內臟都熬壞了。
我跟他說這些的時候,是在新婚那晚,我躺在他懷裏哭,他摟著我說,秀秀,以後我保護你,不會讓你受一點苦。
現在他拿這些來戳我的心窩子。
“你也想讓念念跟你一樣?沒爹的野丫頭,被人指著脊梁骨罵,長大了嫁人都沒人要?”
我吼出來,嗓子都破了:
“念念有我,她不會跟我一樣!”
齊明遠笑了一笑:“你有什麼,你有錢嗎?有房子嗎?你連個工作都沒有,拿什麼養?”
我盯著齊明遠的眼睛,一字一頓:
“那是因為世上有像你這樣的爹,我們才一無所有。”
“這是你們的錯!”
齊明遠臉色一變,抬手就想扇我,我扭頭就走:
“我去接念念,之後離婚協議會送到你的手上。”
門在身後摔上,我聽見婆婆在罵:“讓她走,看她能蹦躂幾天!”
我跑下樓,跑到小區門口,手還在抖。
他說得對,可我沒辦法讓我媽活過來,我隻能讓念念不用像我一樣。
我擦了把臉,往幼兒園走。
可轉過街角,卻看見幼兒園門口站著個女人,長頭發,高跟鞋,緊身裙,大老遠就能聞見那股甜膩的味道。
她蹲在那兒,拉著念念的手。
“念念,我是你的新媽媽呀。”
“以後咱們一家三口在一起好不好?”
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笑得眼睛彎成一條縫:
“媽媽肚子裏還有個小寶寶呢,可能是弟弟哦,以後就是一家四口啦。”
念念拚命往後縮,小臉煞白,嘴巴癟著,想哭又不敢哭。
“你放開她!”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衝過去的,一把抓過念念,護在身後。
那女人抬起頭,大眼睛,尖下巴,正是抖音上那個“小妖精萌萌”。
她看見我,笑得花枝亂顫:
“哎呀,姐姐來啦,我和明遠的事,你不想知道嗎?”
“其實我們在一起半年啦,隻是他明著不好給我錢,直播的話可是自願贈與哦~”
我腦子裏嗡嗡的,隻有一個念頭:帶念念走。
女人喋喋不休:“他說就等你生不出兒子,好把你踹了。”
她拍了拍肚子,笑得燦爛極了:
“現在好了,我這兒有了,是個兒子哦。”
我隻記得她往後退了一步,我輕輕推了她一把,她尖叫一聲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就在這時,齊明遠從拐角衝出來,撲過去扶那女人,眼睛裏全是血絲:
“陳秀秀你他媽瘋了!”
那女人捂著臉哭:“明遠,我肚子疼......兒子,兒子會不會有事......”
婆婆衝過來,一把推開我:
“來人啊!有人要害孕婦啦!”
周圍的人圍過來,越來越多。
“那女的肚子都大了,原配也太過分了吧......”
“你懂什麼,小三上門挑釁,換你你不氣?”
“那也不能推孕婦啊,萬一出事怎麼辦......”
念念嚇哭了,抱著我的腿,小臉埋在我衣服裏,渾身發抖。
我剛蹲下去想抱她,肚子突然劇痛。
齊明遠不知道什麼時候衝到我麵前,一腳踹在我肚子上。
我整個人往後一仰,後腦勺磕在地上,眼前發黑。
我聽見有人在喊,聽見念念在哭,聽見齊明遠還在罵。
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再醒來的時候,是在醫院,護士在旁邊換吊瓶,看見我醒了,歎了口氣:
“你流產了,兩個多月了。你不知道自己懷孕了?”
我抬手捂住臉,忽然笑了一聲。
“沒事。本來也不想要了。”
護士走後,我給周律師發了消息,說了前因後果,附帶一句:
“周律師,念念能判給我嗎?”
“能,我幫你,不收費。”
三天後,我和念念坐上了去另一個城市的火車,周律師幫我找了的家政公司,老板娘親自來接站。
火車駛出站台,陽光從車窗照進來,落在我和念念臉上,念念撲進我的懷裏:
“媽媽,我們永遠在一起。”
我點點頭,全然不知另一邊齊明遠在醫院走廊裏來回踱步,他聽說我進醫院了,可找了半天也沒看見我的身影。
這時兩個小護士從旁邊經過,低聲說著話:
“急診室昨天送來那個女的,叫陳秀秀的,流產了。”
“可不,聽說是他老公踹掉的。護士長說,都成型了,是個男孩。”
齊明遠的臉刷的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