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愣在原地,像被人迎麵潑了一盆冰水,澆得我透心涼。
“齊明遠,你再說一次。”
他梗著脖子,半點不虛:
“說一百次都一樣!”
“老子當年瞎了眼娶你這個不下蛋的雞,生個丫頭片子還當寶貝供著。我告訴你,這個家是老子的,你他媽管不著!”
他轉身就往門口走,臨出門還回頭補了一句:
“明天趕緊去找工作,別天天窩家裏花我的錢。”
“五百塊親密付也別想了,從下個月開始停掉!”
門砰地一聲摔上。
我站在原地,渾身發冷。
半晌,我慢慢蹲下去,捂著臉,淚水從指縫中滾落。
我想起七年前,他跪在我母親麵前,指天發誓說會一輩子對我好。
我想起五年前,女兒出生那天,他抱著孩子紅著眼眶說,這是他的小棉襖,他會疼她一輩子。
這一切都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,是從念念學會走路那年嗎?
那年他剛升了銷售主管,工資翻了一倍,應酬也多了起來。
有一天半夜他喝得爛醉回來,我伺候他洗漱的時候,他拽著我的頭發,迷迷糊糊說了句:
“老張他媳婦今年又生了,是個帶把的。”
我當時沒往心裏去,以為他隻是喝多了說胡話。
可從那天起,他開始頻繁提起“兒子”兩個字。
鄰居家生了兒子,他要念叨三天。同事家添了二胎,他要酸上半天。
甚至有一回念念發燒,我抱著她去醫院的路上,他開著車,忽然說:
“要是個兒子,就不至於這麼嬌氣。”
為什麼一定要兒子呢,女兒有什麼不好呢,因為女兒你才得以出生的不是嗎?
我想不通,生出了一種哭泣的欲望,不知不覺走到女兒念念的房間。
念念沒睡,聽見門響立刻從被窩裏鑽出來,一頭栽進我的懷裏。
“媽媽。”
我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,蹭蹭她肉嘟嘟的小臉,眼淚終於忍不住湧了出來。
“念念,如果媽媽帶你去別的地方生活,你願意嗎?”
她眨眨眼睛:“那爸爸呢?”
我頓了一下:“如果爸爸媽媽不在一起的話,你想跟誰?”
她沉默了,低著小腦袋想了好久。
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,她才抬起頭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:
“我想跟媽媽。”
我的心猛地抽緊,把她摟進懷裏,無力地說:
“媽媽也想永遠和你在一起。”
我抱著念念睡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,把念念送去幼兒園後就去了律師事務所。
接待我的是一個姓周的女律師,她聽我把情況說了一遍,翻開筆記本緩緩開口:
“李女士,婚是可以離的,但你得有心理準備。從經濟條件來看,法院可能會把孩子判給你的丈夫,因為他更有能力撫養孩子。”
我愣在那裏,半天說不出話。
“當然,如果你能證明他不適合撫養孩子,比如家暴、酗酒、出軌......你有證據嗎?”
我搖搖頭,失魂落魄地從律師事務所出來,初春的風還帶著涼意,吹得我眼睛發酸。
齊明遠,這樣的父親,會把念念養成什麼樣?
他會讓她覺得,自己生來就是錯的,是低人一等的,是不配被愛的。
他會像我的父親對待我一樣,變得自卑、怯懦、小心翼翼,像我一樣。
我攥緊拳頭,我要守護念念,就像我的母親守護我一樣。
要把打賞記錄截下來,然後找工作,哪怕是去超市收銀,去餐廳端盤子,也得先有一份收入。
我盤算著,往家裏走,可當我打開家門的那一刻,我愣了。
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甜膩的香水味,家裏有人來過。
我的心砰砰直跳,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來。
我順著這股香水味走去,一路走向念念的房間。
推開門,念念的小床,被單皺成一團,枕頭上還有一個口紅印。
我渾身血液都湧上了頭頂。
我心中一跳,視線止不住往床底下看,一件黑色的蕾絲內衣,就那樣大咧咧地扔在那裏。
我的腦子轟的一聲炸了。
就在這時,浴室的門開了。
齊明遠裹著浴巾走出來,看見我,臉上閃過一絲慌張:
“你怎麼提前回來了,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等念念放學嗎?“
我站起來,手裏攥著那個內衣,渾身發抖。
“齊明遠,你把誰帶回家了!”
“還在念念的床上,你是畜生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