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醫院的。
老李靜靜地躺在重症監護室裏。
他的身上插滿了粗細不一的管子。
呼吸機代替了他的肺,發出機械的起伏聲。
醫生會告訴我,深度昏迷的病人很難醒來。
老李再也不會睜開眼睛衝我笑了。
再也不會在林琳發脾氣時,偷偷往我手裏塞一顆大白兔奶糖了。
護士紅著眼眶走過來,遞給我一張單子。
“我們剛剛聯係了專家,本來叔叔還有一線生機。”
“但您女兒二十分鐘前回來過。她簽了放棄搶救同意書。”
“她還說......說留著一口氣也是浪費錢。”
我死死盯著紙上的簽名。
林琳的字跡清秀娟狂。
那是我在廠裏熬了無數個大夜,踩縫紉機給她報書法班練出來的。
現在,她用這手好字,簽了她親生父親的生死簿。
我沒有流一滴眼淚。
我的心已經徹底死透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滔天的恨意。
我在重症監護室外呆坐了一夜。
第二天,是陳家舉辦訂婚宴的日子。
他們包下了希爾頓酒店的整個頂層。
我轉身走出醫院。
沒有換掉身上那套沾滿泥水和鮮血的衣服。
我一步步走到了酒店。
宴會廳裏金碧輝煌,賓客滿座。
林琳穿著一身火紅的敬酒服,端著香檳。
她正站在聚光燈下的舞台上,對著麥克風深情款款地演講。
“我要感謝我的父母。”
“他們把畢生的積蓄和唯一的房產都高高興興地交給了我。”
“他們說,隻要我能在陳家過得幸福,他們就算討飯也願意。”
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。
我抬起腳,一腳踹開了沉重的大門。
巨大的聲響讓整個宴會廳瞬間死寂。
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我。
一個渾身濕透、披頭散發、衣服上全是血跡的老女人。
趙迎蘭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。
她趕緊衝過來,壓低聲音怒吼。
“你來幹什麼!趕緊去角落的那桌員工席坐著!”
“別在這給我們陳家丟人現眼!”
林琳也提著裙擺從台上走了下來。
她滿臉嫌惡地看著我。
“我不是讓你別來嗎?是不是醫院退錢了?”
“沒帶錢就趕緊滾出去。”
我看著她精致的妝容。
看著陳浩高高在上的嘴臉。
看著趙迎蘭不可一世的眼神。
我徑直走到主桌前。
我拿起桌上那瓶還沒開封的紅酒。
林琳皺起眉頭。
“你幹什麼?那是法國進口的紅酒,你再給碰碎了!”
我反手握住紅酒瓶的瓶頸。
用盡了這輩子最大的力氣,掄起酒瓶,狠狠地砸在陳浩的腦袋上。
“砰!”
一聲巨響。
堅硬的酒瓶瞬間炸裂。
殷紅的酒液混合著溫熱的鮮血,直接濺了林琳一臉。
陳浩發出一聲慘叫,捂著腦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整個宴會廳瞬間炸開了鍋。
我手裏緊緊握著那半截鋒利的玻璃瓶頸,直直地指向林琳的臉。
“你不是想辦喜事嗎?”
“我今天就給你們辦一場喪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