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顧磊來了。
他是邵庭修的鐵哥們,也是我們仨的大學同學,一個出了名的和事佬。
他坐在客廳的米色沙發上,捧著茶杯,眼神飄忽.
“澤蘭,昨天的事......庭修他就是一時糊塗,他心裏是有你的。”
“蘇棠棠那邊,你也知道,她那身子骨......庭修就是可憐她,心軟。”
他還想繼續再說,我把手機屏幕對著他。
屏幕上是蘇棠棠半小時前剛發的動態。
配圖有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端著一碗粥,背景是醫院病房,窗外有鴿子飛過,拍得很有意境。
【庭修哥說,真正的家從來不在戶口本上,而在心裏。感謝不離不棄,讓我一直被愛包圍…】
顧磊的表情僵硬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硬著頭皮繼續:“你看,他就是同情,心善。等蘇棠棠身體好了,他肯定就回來了。”
“你一向最大度,別跟他置氣了,行嗎?”
我放下茶杯,
“顧磊,你過來之前吃早飯了嗎?”
他愣了一下:“啊?吃了。”
“那行,腦子應該還轉得動。”
我調出另一份文件,是小周昨天半夜發我的,蘇棠棠這兩天的病曆明細和外賣訂單,一並遞到他麵前。
“一個據說體虛得隨時能歸西的人,今天的外賣點了麻辣香鍋、烤豬蹄、芝士披薩。胃口不錯,吃嘛嘛香。”
“你再看看她發的那些照片,左手打著點滴,右手單手舉著手機找角度,窗邊的光線利用得恰到好處,每一張都精修過。”
“一個快死的人,能這樣嗎?”
顧磊的嘴張了張,我沒給他機會再說。
“三年前,我跟邵庭修訂了去馬爾代夫補蜜月,出發前一晚,蘇棠棠海鮮過敏,進了急診。邵庭修丟下我去守了一夜,行程取消。”
“兩年前我生日,訂好了餐廳,蘇棠棠突發低血糖,恰好暈倒在邵庭修公司樓下。我一個人吃了那頓生日晚餐。”
“去年結婚紀念日,他剛跟我說訂了禮物,蘇棠棠就在朋友圈發了一張手腕纏著紗布的照片,配文是【世界這麼大,卻沒有我的容身之處】。於是,我的紀念日又沒了。”
“今年這次,你也看見了。為什麼她每次生病,都踩在我們每一個重要的日子上?”
“顧磊,你用你吃了早飯的腦子跟我說,這叫巧合?”
顧磊額角的汗都下來了。
“澤蘭,我......”
“你們這群人,永遠隻會勸我大度點,體諒一下,然後反過來指責我小題大做。”
“我原諒得太多了,真的累了。”
“所以也別說什麼原諒不原諒了,就當我求你們,放過我吧。”
我站起身,拎起顧磊帶來的那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,走到玄關,扔進了垃圾桶。
“告訴邵庭修,他的東西,和他的人一樣,讓我犯惡心。以後,離我遠點。”
“還有你,顧磊。再有下次,你替他當說客,我們二十年的交情,也到此為止。”
顧磊沒敢再吭聲,灰頭土臉地走了。
我再也撐不住,衝進洗手間,趴在洗手池上嘔吐起來。
喉嚨裏湧上腥甜,鮮紅的液體順著白瓷的弧度打著旋,很快被水流卷走,消失不見。
行了。
這裏都清理幹淨了。
我也是時候,該走了。
我拖著早就收拾好的二十寸行李箱,最後看了一眼這棟住了七年的別墅,轉身帶上了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