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深吸一口氣,掏出手機撥通了顧叔的電話。
他是我做黑中介的上家,一個手握人脈、心狠手辣,卻被腎衰竭折磨得瀕臨崩潰的黑老大。
這些年,我在大廠拚命加班,省吃儉用。
可僅憑那份工資,根本撐不起弟弟買房、彩禮、侄子學費的無底洞。
為了盡快攢夠錢,我不得已掙些見不得光的錢。
顧叔他找腎源找了兩年,上個月我去做體檢,偶然發現自己的腎和他匹配。
那時我就動過念頭,如果將來積蓄不夠,就賣腎換錢,繼續報答弟弟的恩情。
現在想來,真是可笑到極致。
“顧叔,我幫你找到了一顆腎,年輕、健康,和你匹配度百分百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隨即傳來難以掩飾的狂喜:
“林夏?你說的是真的?沒騙我?”
“絕不騙你,價格五十萬,一分不能少。隻是移植手續不方便明著來,需要你暗中操作。”
“小事!”顧叔一口應下,語氣篤定。
“你發我的這家醫院我有人脈,手續的事我來搞定,你在醫院等著,我十分鐘就到。”
掛了電話,我對著鏡子,我用冷水狠狠潑在臉上,把原本就因為熬夜而憔悴的臉,揉搓得更加慘白。
把頭發抓得淩亂不堪,然後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。
劇痛讓我瞬間飆出了眼淚。
推開病房門。
我媽第一個撲上來,拉著我的手,眼眶瞬間就紅了,聲音哽咽:
“你弟弟他快撐不住了,醫生說再不做手術就來不及了,你可一定要救他啊!”
林冬也虛弱地開口,聲音有氣無力:
“姐,我不怪你,真的......要不是當年為了供你讀大學,我也不會落得這個下場,你要是實在沒辦法,我也不勉強你......”
我爸站在一旁,歎了口氣,語氣沉重:
“夏夏,冬子是為了你才變成這樣的,你這輩子都欠他的,這五十萬,你必須拿出來,不然你就太沒良心了。”
又是這樣,又是這些話。
多少年了,他們就是用這些道德綁架的話術,榨幹我的一切。
我壓下心底的冷笑,臉上露出更加悲痛的神情,眼眶一紅,眼淚瞬間掉了下來,聲音顫抖:
“爸,媽,弟弟,你們放心,我怎麼可能不救他?我這就把錢拿出來,手術費我來承擔,隻要能救弟弟,我什麼都願意做。”
聽到這話,他們三人眼底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喜。
我從包裏拿出一疊早已準備好的手術知情書,遞到林冬麵前,聲音帶著一絲疲憊:“弟弟,你先把這個簽了,簽完我就把五十萬轉到你卡上,醫生說盡快手術,不能耽誤。”
林冬眼睛一亮,也顧不上偽裝虛弱,連忙伸手去接,連看都沒看,就要簽字。
就在這時,我媽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,眼神裏帶著一絲警惕:
“等等,夏夏,這是什麼?手術知情書?我得看看,可別搞錯了,萬一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手續,耽誤了冬子的手術可就麻煩了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我媽一向多疑,她肯定是想確認一下。
可這份知情書上,明明白白寫著“左腎移植手術知情書”,被移植人一欄,赫然寫著林冬的名字!
空氣瞬間變得凝固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病房門被輕輕推開。
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,身後跟著兩個護士:
“3床林冬,查房,準備測體溫和血壓。”
我心裏一鬆。
目光無意間掃過醫生身後,正是穿著白大褂的顧叔。
他的目光落在林冬身上,像在打量一件商品。
一股暗爽瞬間湧上心頭,我垂下眼瞼,掩去眼底的笑意。
看來,他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。
醫生剛走,我媽就立刻把我拉到一邊,語氣急切:
“夏夏,你先去給冬子買碗餛飩。”
我心裏清楚,他們是想把我支開。
我故作乖巧地點點頭。
關上房門後。
果然,下一秒就傳來了我媽的聲音:
“......我跟你說,這醫院的李醫生我早就打點好了。到時候手術室門一關,就讓他們在裏麵待三個小時,什麼也不做。等時間到了,出來就說手術成功。反正林夏又不懂醫,她還能進去看?”
我爸嘿嘿笑:“還是你精。那五十萬到手,冬子換車,咱老兩口也能去三亞旅旅遊了。”
林冬的聲音得意洋洋:“媽,你說林夏那傻逼要是知道咱們騙她,會不會氣死?”
“知道什麼知道?”我媽壓低聲音,“她這輩子都別想知道。隻要她弟還活著,她就得一直供著咱們。等她回去上班,你再跟她要錢,就說術後需要補品,一個月五千,不多吧?”
“不多不多,”林冬笑出聲,“讓她再打十年,正好把我兒子上大學的錢也攢出來。”
我站在門外,聽著這一家三口的歡聲笑語,忽然覺得很平靜。
原來這就是我的家人。
原來這八年,我隻是他們眼裏的一個笑話。
是血包。是提款機。是永遠還不清債的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