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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暖房那天，我特意買了一束花。

百合，寓意百年好合。

雖然我知道，這所謂的好合，是建立在我的血肉之上。

一進門，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。

那個三百萬的全款房，果然氣派。

落地窗，大理石地磚，真皮沙發。

每一個角落都寫著“昂貴”和“寵愛”。

七大姑八大姨都在，熱鬧非凡。

“哎呀，茉茉這房子真氣派！”

“這地段，這裝修，嘖嘖嘖。”

“你爸媽真是疼你啊，全款買這麼大的房！”

姐姐穿著真絲家居服，挽著姐夫的手，笑得一臉幸福。

“都是爸媽給的，我自己哪買得起呀。”

她撒嬌似的看向正在廚房忙活的爸媽。

媽媽端著菜出來，看見我，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。

沒有寒暄，沒有關心。

她招招手，像使喚一個服務員。

“莉莉，來了？別愣著，來廚房幫忙端菜。”

我放下花，換了鞋，走進廚房。

廚房很大，比我出租屋的臥室還大。

水槽裏堆滿了剛焯過水的大蝦。

“把蝦剝了，你姐愛吃蝦仁。”

媽媽扔給我一句話，轉身去切水果。

我站在水槽邊，機械地剝著蝦殼。

蝦頭上的刺很硬，紮破了我的指腹。

鹹澀的汁水滲進去，鑽心地疼。

客廳裏傳來歡聲笑語，而我則是那個不配上桌的場工。

突然，客廳裏的話題轉到了我身上。

姐姐的聲音清脆悅耳：“莉莉也準備買房了，不過要貸款買，壓力挺大呢。”

表姨的大嗓門響起來：“哎喲，現在年輕人買房不容易啊。你爸媽沒幫點？”

我手上的動作一頓。

我也想知道，他們怎麼回答。

幾秒鐘的沉默。

然後，傳來了我媽的聲音。

語氣裏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榮。

“她啊，脾氣倔。”

“我們說要幫她，她非不要。”

“她說要獨立，非要自己買，說不用我們操心。”

表姨嘖嘖稱讚：“莉莉這孩子就是有誌氣！不像我家那個，還要啃老。”

“是啊是啊，莉莉從小就懂事。”

“還是你們教育得好啊。”

讚美聲此起彼伏。

我低頭看著滿手紅色的蝦殼，指尖的刺痛感越來越清晰。

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
他們拿著我的錢，給我姐買了全款房。

然後在外人麵前，還要踩著我的“懂事”，來成全他們的“體麵”。

把我的被迫獨立，說成是我的不知好歹。

把我的走投無路，說成是我的年少輕狂。

我把最後一隻蝦扔進盤子裏。

接著抽出一張廚房紙，慢條斯理地擦幹淨手上的蝦汁，然後端著那盤蝦走出了廚房。

客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
所有人都看著我。

媽愣了一下：“莉莉，你幹什麼？蝦還沒炒呢。”

我沒理會，徑直走到茶幾旁，手腕一翻。

將整盤晶瑩剔透的蝦仁，全部倒進了垃圾桶。

全場寂靜。

姐姐的笑容僵在臉上：“莉莉，你瘋了？”

我抬起頭，看著這一屋子光鮮亮麗的“親人”。

接著從包裏拿出那張欠條，展開。

“表姨，既然您誇我懂事，那您給我評評理。”

“爸媽拿著我存的二十萬，給姐姐湊了全款買房，然後給我打了一張欠條。”

“現在我準備買房，那這筆錢，是不是該還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