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我妹林笑高考剛過一本線，我爸媽就在市裏最貴的五星級酒店給她擺了升學宴。

他們在我家的親戚群裏，連發了九十九張現場照片。

照片裏，林笑穿著昂貴的定製禮服，站在璀璨的水晶燈下。

我爸媽滿麵紅光地挽著她，對著鏡頭笑得一臉褶子。

我媽在群裏發了一段語音，聲音激動得發顫：“感謝各位親朋好友來參加我們家笑笑的升學宴！孩子雖然沒考上頂尖的學校，但在我們心裏，她永遠是我們的驕傲！女孩子嘛，開心快樂最重要！”

群裏立刻下起了一片紅包雨，滿屏都是“恭喜恭喜”“老林你們兩口子真疼孩子”的讚美。

我滑動著手機屏幕，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。

然後，我點開手機相冊裏一個加密的文件夾，裏麵隻有一張照片。

那是我十年前的升學宴。

我考上了全國最好的985大學，爸媽卻安排了一桌子剩菜。

1.

照片的像素很低，色調昏暗，地點是我家那間不足十平米的飯廳。

照片中央，桌上擺著三盤菜。

一盤是前天晚上吃剩的紅燒魚，已經反複熱了兩次，魚肉都散了架，湯汁渾濁。

一盤是炒得發黑的青菜。

還有一盤是涼拌海帶絲，那是我媽為了加個菜，臨時從樓下小超市買的。

照片裏的我，穿著破舊略帶褪色的校服，瘦得像根豆芽菜，手裏捏著一張皺巴巴的錄取通知書。

那一年，我以全省前五十的成績，考上了全國最好的那所985大學。

可我爸當時是怎麼說的？

他把那張錄取通知書往桌上一扔：“考這麼好幹什麼？女孩子家家，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想拿你怎麼樣呢？太張揚了，對你名聲不好。”

我媽則在一旁附和：“就是，你妹妹還小，你這個做姐姐的，凡事都要低調點，給她做個榜樣。今天請幾個親戚來，就是走個過場，大家知道就行了，沒必要鋪張浪費。”

那天來的親戚，看著一桌子的剩菜，眼神裏滿是藏不住的輕蔑和同情。

他們竊竊私語。

“這林家也太偏心了吧？大女兒考得這麼好，就給吃這個？”

“你不知道，他們家是重小女兒。大女兒就是個賠錢貨，以後潑出去的水。”

“嘖嘖，真可憐。”

“聽說他們生大女兒時候，難產花了不少錢，他們說這個閨女就是來討債的。”

那些聲音像一根根細密的針，紮進我當時隻有十八歲的心裏。

我沒有哭，隻是默默地把那盤已經有些餿味的剩魚，吃得幹幹淨淨。

從那天起，我便徹底死了心。

我從那所頂尖的985畢業，從一個最底層的實習生，靠著無數個通宵熬夜，一步步爬到了現在高管的位置。

我在這個一線城市最核心的地段，擁有了一套能俯瞰半個城景的大平層。

而他們，似乎忘了那場隻有剩菜的升學宴。

手機“叮”地一聲，將我從回憶裏拉了回來。

是我媽發來的私信：“林沫，看群裏了嗎？你妹妹的升學宴辦得風光吧？你這個做姐姐的，怎麼一點表示都沒有？連個紅包都不發，親戚們都看著呢！”

她的語氣，理直氣壯，理所當然。

我盯著那段文字，看了很久，然後緩緩打字回複。

“看了，很風光。”

“紅包就不發了，我怕我的錢，臟了你們公主的成人禮。”

消息發出去，那邊沉默了。

我放下手機，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
窗外，是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。

可我的血，早就在那場剩菜組成的宴席上，一點點冷掉了。

他們以為時間足以抹平一切，但他們錯了。

我媽的電話幾乎是秒速追了過來。

“林沫！你什麼意思？！”

電話一接通，我媽尖利刻薄的嗓音就刺穿了聽筒，“你在咒你妹妹嗎？什麼叫你的錢臟？你現在翅膀硬了，看不起我們了是吧？我白養你了！”

熟悉的指責，熟悉的配方。

從我記事起，隻要有任何不順她心意的地方，這頂“白養你了”的帽子就會扣下來。

我輕笑一聲，語氣平淡無波：“媽，你誤會了。我的錢是辛苦掙來的，每一分都沾著汗水，不像某些人的錢，是大風刮來的。這麼辛苦的錢，用來給你們眼裏的公主慶祝，確實是玷汙了這份喜氣。”

電話那頭瞬間噎住，隨即爆發出更猛烈的怒火：“你......你這是在嫉妒！你就是見不得我們對你妹妹好！你從小就是這樣，心眼比針尖還小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