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“兩千塊的電梯維保費你也敢省？”

“哎呀，沈經理，別那麼老土嘛。”

坐在我對麵的關係戶，正拿著美甲刀修指甲，漫不經心。

“我把維保費停了，換成了大堂的聖誕樹和香薰係統。”

“業主回家要有儀式感，誰在乎那破電梯響不響。”

“因為你的儀式感，昨天12號樓電梯驟降兩層，裏麵還有個孕婦！”

“人家不是沒事嗎？大驚小怪。”

剛來的運營主管江甜甜翻了個白眼，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。

“再說了，那是電梯公司的問題，關我審美什麼事？”

“省下來的錢，我給表舅買了最好的茶葉，表舅都誇我會持家。”

她口中的表舅，正是物業公司的老板，錢富貴。

“江甜甜，那是特種設備安全資金，是紅線！不僅是維保費，公共收益賬目你也動了？”

“什麼公共收益？那是公司利潤！”

江甜甜一臉理所當然。

“那些電梯廣告費、停車費，都轉出來給大家發年終獎了，我也拿了二十萬，怎麼了？”

“沈南，你就是太死板，難怪幹了五年還是個破經理。”

“紅線？在錢氏物業，我就是紅線。”

她把一份辭退通知摔在我臉上。

“正好，你被解雇了。”

“理由是，不懂變通，審美低下，還有......”

她指著剛換上的劣質水晶吊燈，笑得花枝亂顫。

“妨礙公司搞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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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著地上的辭退書。

沒撿。

“江甜甜，公共收益屬於全體業主，這是《民法典》規定的。”

“私自挪用，數額巨大，是職務侵占。”

江甜甜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
她站起來，隻有一米五五的身高，卻恨不得拿鼻孔看人。

“民法典？你嚇唬誰呢？”

“在這個小區，我表舅就是法！”

“那些窮酸業主，一個月交那點物業費，還想要什麼公共收益？”

“我給他們在大堂擺個聖誕樹，他們就該感恩戴德了！”

她從LV包裏掏出一張卡。

那是小區的公共收益監管賬戶卡。

本來應該在財務保險櫃裏。

現在卻在她手裏轉著圈。

“密碼我都改了。”

“沈南，趕緊滾吧。”

“別耽誤我給表舅辦年會。”

“今年的年會，就在小區會所辦，用的就是這筆‘公共收益’，氣死你！”

我深吸一口氣，壓下想把她那剛做的鼻子打歪的衝動。

“錢總知道這事嗎？”

“廢話，就是表舅讓我幹的。”

江甜甜得意洋洋。

“表舅說了，以前你在，這也不行那也不行。”

“現在好了，我是自家人，錢當然要進自己腰包。”

“你那套‘服務至上’早過時了。”

“現在是‘搞錢至上’。”

這時候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。

錢富貴挺著個大肚子走了進來。

滿麵紅光，手裏還盤著兩核桃。

“吵什麼呢？大老遠的就聽見你們嚷嚷。”

江甜甜立馬換了一副嘴臉。

夾子音瞬間上線。

“表舅~沈經理欺負人家。”

“我就想給公司省點錢，把那個什麼維保停了。”

“她就咒咱們小區出事。”

“還說要報警抓我，說我貪汙公款。”

錢富貴臉色一沉。

他看向我，眼神裏全是嫌棄。

“沈南，這就是你的不對了。”

“甜甜是海歸，帶回來的是國外的先進理念。”

“什麼維保不維保的，那電梯不是還能動嗎？”

“能動就行唄！非要花那個冤枉錢？”

“還有那個公共收益，那是公司運營在這個地盤上賺的，憑什麼給業主？”

我冷冷地看著這個我跟了五年的老板。

當年創業的時候，他說要打造全市最好的標杆物業。

現在，滿腦子隻有油水。

“錢總，電梯維保是特種設備安全法強製規定的。”

“公共收益歸屬業主，也是法律明文規定的。”

“江甜甜把一百二十萬的公共收益轉到了私人賬戶，這是犯罪。”

“您要是縱容她，這公司離倒閉就不遠了。”

“啪！”

錢富貴把核桃重重拍在桌上。

“閉嘴！”

“沈南，我看你是翅膀硬了！”

“我給你開工資，是讓你來教訓我的？”

“一百二十萬怎麼了？那是甜甜憑本事省出來的！”

“倒閉？我有甜甜這樣的賢內助......哦不，賢侄女，公司隻會越來越好！”

“既然你這麼喜歡講法律，那就去法院講吧。”

“財務！給沈南結賬！”

“這月獎金全扣！因為你頂撞上級，嚴重違反公司紀律！”

江甜甜在旁邊笑得渾身發顫。

“聽到沒？老女人。”

“表舅讓你滾蛋。”

“趕緊收拾東西，把你那個破水杯帶走，看著就窮酸。”

我點點頭，沒再爭辯。

我走到工位，打開電腦。

“你要幹嘛？刪庫跑路啊？”

江甜甜衝過來，想拔我電源。

我擋開她的手。

“放心，我有職業操守。”

“我隻是把我的私人物品帶走。”

我拔下了插在主機後的U盤。

那裏有我備份了五年的所有台賬。

包括江甜甜這三個月來，每一筆違規轉賬的電子回單截圖。

還有她偽造的業主簽字，以及錢富貴授意停掉消防維保的錄音。

“趕緊滾！”

江甜甜推了我一把。

我踉蹌了一下，站穩。

看著這滿屋子的狼藉，看著牆上那句“以此為家，善待業主”的標語。

覺得無比諷刺。

“錢總，江甜甜。”

“希望等雷爆的時候，你們還能笑得這麼開心。”

錢富貴切了一聲，

“雷？在這個地界，老子就是雷神！”

“滾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