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她動作一頓,猛地轉過頭。
看到我的那一刻,她的眼裏沒有重逢的喜悅,也沒有對我死因的愧疚。
她直接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我麵前。
“啪!”
她把一遝《冥界律法卷》重重地砸在我臉上。
紙張散落一地。
我以為,我們這麼久沒見,她能下來找我,至少看見我第一眼應該是高興的。
看來是我多慮了,不該在她身上期盼愛這種東西。
“你還有臉出來?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?”
“趕緊把卷子撿起來!我托關係打聽了,下個月地府就有一次招考!”
“你必須給我考上判官助理,以後媽在下麵辦事也方便!”
我靜靜地看著她,看著她那張因為癲狂而扭曲的臉。
真是可笑。
她連死,都是為了能繼續吸我的血。
我沒有去撿地上的卷子。
反而抬起腳,用力碾了碾。
“我不考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。
我媽愣住了。
在她的記憶裏,我從來不敢反抗她。
隻要她一瞪眼,我就會乖乖認錯,按照她的指令去做事。
短暫的錯愕後,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,五官擠在一起,顯得格外猙獰。
“你敢頂嘴?你長本事了是不是?”
她習慣性地揚起手,一個巴掌就要往我臉上扇。
我沒有躲。
就在她的手即將落下的那一刻,一隻粗壯的大手在半空中截住了她。
馬麵大哥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邊。
他嫌惡地甩開我媽的手,像扔一塊抹布。
“地府重地,禁止毆打良民。”
我媽被甩得一個踉蹌,差點摔倒。
她穩住身子,指著牛頭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你算什麼東西?我管教我自己的親生女兒,關你屁事!”
“江沫沫,你長出息了,學會找野男人給你撐腰了?”
“我一個人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,我為了你連命都不要,抹脖子下來找你,你就這麼回報我?”
她開始大聲幹嚎,試圖用道德綁架引起周圍鬼魂的同情。
但地府的鬼,生前什麼奇葩沒見過。
大家不僅沒同情她,反而往後退了幾步,生怕沾上晦氣。
我看著她賣力表演的樣子,心裏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你下來不是為了我,是為了你自己那點可憐的控製欲。”
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張嶄新的冥界居民證,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“你看清楚了,我已經落戶了。”
“我現在有新的家人,不需要你管,更不需要考什麼地府公務員。”
我媽死死盯著那張居民證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“不需要?難不成你是閻王爺親閨女嗎?”
她猛地撲上來,想要搶奪那張證件,被我側身躲過。
“你少拿這種東西糊弄我!你就是為了逃避學習編造的謊言!”
“新家人?誰敢要你這個喪門星?除了我,誰會真心對你好?”
她徹底陷入了癲狂,披頭散發地衝著我咆哮。
“既然你不願意考編,那就去投胎!”
“你生是我的人,死是我的鬼!”
“下輩子我還當媽,你接著做我女兒!我非得把你這身反骨給你掰正了不可!”
她突然暴起,一把死死拽住我的手腕,力氣大得驚人。
那股熟悉的拉扯感再次襲來。
生前,她就是這樣拽著我,把我拖進補習班,拖進相親局,拖進深淵。
“走!跟我去喝湯!現在就去投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