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答應病了,據說是氣血攻心,臥床不起。
皇帝去看過她兩次,賞了些名貴藥材。我原本以為,她那點所剩無幾的憐惜,快被她一連串的驚世之舉給作沒了。
沒想到,我還是低估了一個穿書女想要上位的決心。
這次醒來後,她似乎突然開了竅,放棄了清高才女的路線,改走了柔弱解語花。
眼線回稟,皇帝去探病時,蘇答應不顧虛弱,連滾帶爬地跌下床,抱著皇帝的腿哭得梨花帶雨。
她沒告我的狀,反倒一直在請罪。
“皇上,臣妾接連出醜,讓皇上蒙羞,臣妾死不足惜。隻是臣妾實在心驚害怕!”
“皇後娘娘不僅能讓京城三十家雜技館提前半年排演舞蹈,還能在一夜之間驅使全京城的乞丐,甚至連內務府大批量趕製的廁紙,她都能滴水不漏地精準掌控......”
她顫抖著抬起頭,眼神怯生生的。
“皇後娘娘,在這宮裏宮外,真是權柄滔天啊!”
這句話,精準地紮進了皇帝那多疑敏感的帝王神經裏。
是啊,後宮女人拈酸吃醋他可以當個樂子看,可如果這個女人的勢力已經能隨意滲透前朝後宮呢?
從那天起,皇帝不再來我的鳳鸞宮了。
他看我的眼神裏,少了幾分無奈,多了一層忌憚。
這是她故意設下的局,就等著我這個權勢滔天的皇後去跳。
半個月後,一個離譜的計劃,從碎玉軒傳了出來。
蘇答應準備梅園偶遇,上演一出“簫聲訴情腸,知音覓君王”的戲碼。
得到消息的時候,我正在吃葡萄。
“梅園吹、簫?”
我吐掉一顆葡萄籽,覺得有點好笑。
吩咐身邊的太監總管:“去,給本宮從宮中護衛和禦膳房裏,挑八十個肺活量最好的壯漢......”
總管一愣。
“娘娘,您這是要......”
“讓他們每人帶上一件樂器,去梅園給蘇答應伴奏。”
“樂器?”
我點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惡作劇的光芒。
“嗯,嗩呐。”
是夜,月色正好。
蘇答應一襲綠衣,手持玉簫,宛如月下精靈,悄然立於梅園深處。
寒風吹過,梅香浮動。
她看到遠處皇帝明黃色的身影緩緩走來,深吸一口氣,將玉簫湊到唇邊。
一個清越婉轉的音符,剛剛從簫中飄出。
下一秒,一個高亢、嘹亮、充滿了生命力和穿透力的聲音,如同平地驚雷,驟然炸響!
蘇答應手一抖,那個音符直接吹劈了叉。
她還沒反應過來,第二個、第三個、第十個......八十個嗩呐的聲音,從梅園的四麵八方彙聚而來,齊齊奏響!
那不是什麼曲子,就是最簡單、最粗暴的齊鳴!
《百鳥朝鳳》的開場,《大出殯》的序曲,混雜在一起,形成了一股毀天、滅地的音浪,直衝天際!
梅花都被震的簌簌落下。
蘇答應站在音浪的中心,整個人都傻了。
她手中的玉簫當啷一聲掉在地上,雙手死死捂住耳朵,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要被這聲音掀飛了。
她想跑,可那八十個壯漢把她圍得嚴嚴實實,一個個憋紅了臉,鼓著腮幫子,吹得那叫一個賣力。
皇帝趕到的時候,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奇景。
他心心念念的清冷美人,此刻正被八十個壯漢用嗩呐圍著超度,披頭散發,眼神渙散。
最後兩眼一翻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皇帝的怒火,終於找到了宣泄口。
他猛地回頭,目光如刀,死死地盯著姍姍來遲的我。
“皇後!這又是你的手筆?”
我站在不遠處,手裏還提著一個食盒,一臉無辜:
“皇上您也在?臣妾聽說蘇答應身子不適......這是哪裏來的樂班?好熱鬧啊!”
皇帝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我,半天說不出一個字。
“你......”
他深吸一口氣,似乎在極力壓製著怒火,一步一步向我走來。
“陸瑤,朕真是小看你了。”
他指著那八十個還在大喘氣的宮廷護衛,眼神陰鷙得可怕。
“朕一直以為你隻是善妒!可你看看你幹的好事!八十個帶刀護衛,你連知會都不用知會朕一聲,就能隨隨便便將他們抽調到內苑,為你爭風吃醋的私怨助陣!”
“今日你能調他們來吹嗩呐,明日你是不是就要調他們來逼宮了?”
我看著這個我曾經以為可以相敬如賓的男人,心底泛起一陣冷意。
原來如此。
他氣的根本不是蘇答應被欺負,他恐懼的是我展現出的絕對控製力。
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眼中全是帝王被冒犯的殺意。
“你的容人之量呢?你的母儀天下呢?朕看你這後宮之主,是做得太安逸了!”
“從今日起,交出鳳印,禁足鳳鸞宮!沒有朕的旨意,不許踏出半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