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五歲那年我衝入火場救妹妹,全身被燒成黑炭。
爸媽花光家裏所有錢,給我換了好多次皮。
他們抱著我哭,發誓就算討飯也要養我一輩子。
可三年過去了,家裏欠了好多錢。
我還是個連吃飯都會漏米粒的醜八怪。
妹妹卻越來越漂亮,還要去音樂學校念書。
老師明天就要來我們家家訪了。
我偷偷翻出邀請函,問媽媽我能不能也一起去上學?
媽媽卻像瘋了一樣,歇斯底裏地大哭起來。
“你還要我怎麼樣?!這日子我真的過夠了!”
“這三年我們都圍著你轉,你為什麼還想毀掉你妹妹?”
那晚,爸爸連夜把我丟回鄉下外婆家時。
“楠楠乖!等老師走了,爸媽一定接你回去!”
可我真的好想妹妹啊!
我想起媽媽說我太黑,會嚇到老師。
於是翻出一瓶漂白水,咕咚咕咚喝進肚子裏。
爸媽,隻要我變得夠白。
你們是不是就能像抱妹妹那樣抱抱我了?
......
我不怪媽媽發脾氣,真的。
因為這場火災,本來就是一場意外。
三年前,妹妹貪玩打翻了客廳的燭台。
火舌燒起來的時候,她嚇得隻會躲在角落裏哭。
我是姐姐,所以我想都沒想,衝過去把她護在身下。
妹妹毫發無傷,可我卻重度燒傷。
身上的皮肉幾乎全毀了,手腳也因為攣縮變形。
為了給我治病,媽媽早就這個家被掏空了。
她真的好辛苦。
昨天晚上,我也沒有想撕壞妹妹的邀請函。
我隻是拿綠色蠟筆,在邀請函背麵,給妹妹畫四葉草。
我想讓她幸運,祝她順利考上音樂學校。
可是我的手太笨了,變形的手指根本捏不住畫筆。
蠟筆掉在紙上,劃出了一道刺眼的痕跡。
媽媽剛從外麵借錢碰壁回來,看到這一幕。
積壓了三年的情緒瞬間就崩潰了。
她覺得我在嫉妒妹妹。
覺得我這個廢人,想毀了家裏唯一的希望。
“你要死就死吧!免得拖累全家受罪!”
這是媽媽對我喊出的最後一句話。
其實,爸爸送我回鄉下的路上,他哭了。
那個一米八的漢子,一邊開著夜車,一邊抹眼淚。
他在車上跟我道歉。
“楠楠,爸爸對不起你。可是家裏真的供不起了。”
“你妹妹有天賦,這是咱們家翻身的唯一指望了。”
“你體諒體諒爸爸,好不好?”
我坐在後座,看著爸爸長期熬夜打工生出的白發,拚命地點頭。
我懂的。
我連吃飯都要人喂,洗澡都要人擦。
我活著,就是在吸爸媽的血。
外婆家的雜物間很冷,很黑。
但我沒有哭。
我在滿是灰塵的角落裏,找到了那半瓶漂白水。
打開蓋子的時候,有一股很刺鼻的味道。
但我一點都沒猶豫,仰起頭。
把瓶子裏的液體全都灌進了喉嚨裏。
我要洗白自己。
洗白了,就不會嚇到老師,就不會給妹妹丟人了。
......
食道被腐蝕的劇痛,在幾秒鐘後驟然襲來。
像是吞下了一大塊燒紅的木炭。
從喉嚨一路順著血管,燒穿了我的五臟六腑。
好痛!
真的好痛啊!
我疼得滿地打滾,手指死死摳著泥土地,指甲都劈裂了。
但我不敢發出聲音。
我怕吵醒隔壁屋的外婆,外婆心臟不好,不能受驚嚇。
我更怕外婆給爸媽打電話,那樣又會給他們添麻煩了。
我已經很招人煩了,不能再惹事了。
我抓起地上的一塊破抹布,死死咬在嘴裏。
口腔黏膜被燒爛了,順著嘴角往流黑紅色的血沫。
鮮血滴在地上,紅得刺眼。
其實,我已經很久沒有覺得痛過了。
以前換藥的時候,我疼得發抖時,媽媽就會把我抱在懷裏。
“楠楠不怕,媽媽在呢,媽媽吹吹就不痛了。”
可漸漸地,她越來越疲憊,越來越沒有耐心。
我知道她不是不愛我了。
她隻是太累了。
所以後來,不管多疼,我都不會再叫出聲。
隻要我足夠安靜,媽媽的眉頭就能稍微鬆開一點點。
臟器被腐蝕的劇痛讓我開始渾身痙攣。
我大口大口嘔吐著,吐出來的都是帶著血塊的組織碎屑。
好冷。
我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意識開始模糊。
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,我還在想。
這漂白水的作用真大啊,連肚子裏的臟東西都能洗出來。
等到明天天亮,我一定就能變得像雪一樣白了。
到時候,我就能穿著我最喜歡的白裙子,去聽妹妹彈鋼琴了。
爸爸也會高興地把我接回家的。
我扯出一個難看的微笑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