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走到手術室門口,我正要跟進去,黎旭伸手擋住我。
“你不能進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你情緒不穩定,會影響手術。”
他指著柳茉。
“你來配合我。”
我急了。
“她是肇事者,你讓她進手術室?”
“這是難得的學習機會。”
黎旭的語氣平靜。
“她需要積累經驗,這種急診開顱,一年碰不上幾台。”
“黎旭!”
我氣得大喊。
“都到什麼時候了,你這時候還顧著教學?”
“你到底要不要救你爸?”
他看著我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“你要是不想救,我現在就不進去了。”
手術室的門開著一條縫,裏麵傳來護士的聲音。
“黎醫生到了嗎?病人等不了了,心率又掉了!”
我媽在後麵推著我。
“讓他進去!讓他進去!”
無奈,我隻能讓開。
柳茉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,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你放心,我會好好學的。”
她的眼神,帶著挑釁。
我閉嘴,沒有說任何話。
坐在手術室門口的長椅上,我攥著手,手心全是汗。
我想起十年前,我剛進醫院的時候。
那時候黎旭還不是主任醫師,隻是個住院醫生。
我們值同一個夜班,他請我吃泡麵。
“辰雪,你以後想做什麼科室?”
“腦外科。”
“巧了,我也是,以後我們一起做手術。”
後來我們真的一起做過手術。
他主刀,我一助。
他在手術台上專注的樣子,我見過無數次。
他手很穩,動作精準,從不拖泥帶水。
可如今,他成了醫院裏最好的腦外科醫生。
人卻變了。
我媽開始祈禱。
“沒事的,有黎旭在,沒事的......他技術好,肯定能救過來......”
我不敢說話。
但心裏總有一種隱隱的不安。
一個小時過去了。
門開了。
一個小護士跑了出來,看到我,整個人在發抖。
“薛醫生,你爸......你爸......”
我腦子裏嗡的一聲。
“我爸怎麼了?”
“大出血!”
她急得聲音變了調。
“黎醫生讓柳醫生主刀,她把血管弄破了......止不住......止不住......”
我推開她,衝進手術室。
無影燈下,我爸的頭顱打開著,顱腔裏一片血紅。
血還在往外湧,順著手術床流到地上。
柳茉站在手術台前,手裏握著吸引器,全身都在抖。
她的手套上全是血,臉上濺了幾滴,整個人僵在那裏,像一尊雕塑。
“止、止血鉗......”
她的聲音發飄,抖得厲害。
“快給我止血鉗......”
沒人動。
旁邊的護士們站在幾步之外,沒有一個人上前。
她們看著地上的血,臉上全是恐懼。
這明顯是人為醫療事故。
黎旭站在柳茉身後,雙手抱在胸前,像導師在觀察學生操作。
“血管處理要快,出血點找到了嗎?找到了就夾住,我剛才怎麼教的?”
柳茉的手還在抖,器械夾了幾次都夾不住,金屬碰撞的聲音叮叮當當。
“我找不到......血太多了......我看不見......”
監護儀在尖叫。
終於,成了一條直線。
“病人心跳驟停!”
另一個護士衝過來,開始做心肺複蘇。
她按下去,血從顱腔裏湧出來,流得更多了。
柳茉往後縮了一步,撞在黎旭身上。
黎旭皺起眉頭,終於走上前,接過她手裏的器械。
“讓開。”
他探進去,夾住,止血。
動作行雲流水,一氣嗬成。
但是,晚了。
監護儀上那條直線,再也沒跳起來。
黎旭摘下手套,看了一眼牆上的鐘。
“記錄死亡時間,下午四點三十七分。”
我怔住了。
我爸死了。
柳茉站在旁邊,手還在抖。
她看著黎旭,嘴唇哆嗦。
“旭哥,對不起......我......我......”
“沒事。”
黎旭拍了拍她的肩膀,像在安慰一個犯錯的學生。
“這種刁鑽的位置,你第一次獨立操作,能堅持到這一步,已經很不錯了,下次會更好。”
獨立操作。
第一次。
我聽見這幾個字,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“黎旭!”
我氣得大喊。
他轉過身看見我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沒有愧疚,沒有心虛,什麼都沒有。
“你讓她主刀?”
“學習機會難得。”
“所以你讓她拿我爸練手?”
“她確實需要鍛煉。”
我衝上去,想撕了他。
旁邊的護士抱住了我。
我掙不開,隻能死死盯著他。
他走過來,手裏拿著一份文件,是剛剛出爐的《手術意外認定書》。
“簽了吧,別影響茉茉執業。”
“你應該知道,沒有手術是零風險的。”
我瘋了。
眼睛通紅地瞪著他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