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晚秋送進縣醫院時已高燒0度。
醫生皺眉看著周景驍,“這麼冷的天,病人怎麼會在室外這麼久?你知不知道再晚半小時,她的肺就廢了。”
周景驍心中愧疚,守在病床前,一夜未合眼。
他看著林晚秋蒼白如紙的臉,想起她十六歲為他采草藥摔斷腿時,也是這樣安靜地躺著,卻還笑著安慰他:“不疼。”
愧疚如潮水將他淹沒。
清晨,林晚秋悠悠轉醒。
周景驍立刻握住她的手,聲音沙啞:“晚秋......對不起。昨天這件事是我糊塗了。但是不關青禾的事,你不要怨她。”
到現在為止,周景驍還在為蘇青禾開脫。
周景驍語氣近 乎哀求:“別生我氣,好不好?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。你是我的愛人,是我這輩子唯一想娶的人。”
林晚秋靜靜看著他,沒說話,但是心裏卻陷入了一片苦澀。
他說“唯一想娶的人”,可轉身就把真心分給了別人。
周景驍以為她心軟了,眼中燃起希望:“下午我們去供銷社扯喜被布!紅底金花,你不是一直喜歡嗎?”
林晚秋想說:“我們不會結婚了。”
可話到嘴邊,又咽了回去。
何必爭這一時?四天後,她就會遠走高飛。
她輕輕點頭,聲音虛弱:“好。”
中午,雪停了。
周景驍小心地扶著林晚秋走出醫院,朝供銷社方向慢慢走。
他特意放慢腳步,時不時問:“冷不冷?要不要歇會兒?”
林晚秋裹緊他的軍大衣,沒回答。
剛走到十字路口,一輛吉普車急刹停下。
警衛員跳下車,神色焦急:“周軍長!蘇同誌又暈倒了!”
周景驍臉色一變:“怎麼回事?”
“醫生說......是受刺激太大,可能有癔症傾向!”
林晚秋的心,一點點沉下去。
又是這樣。
隻要蘇青禾一哭一暈,她的生死,便成了次要。
果然,周景驍轉向她,語氣帶著歉意卻無比堅定:“晚秋,你先自己回去休息。青禾情況危險,我得去看看。”
林晚秋站在寒風裏,忽然笑了。
放在以前,林晚秋會哭會鬧,會扯著周景驍的袖子不讓周景驍走,會大罵蘇青禾是個“騙子”,但是那都是因為林晚秋愛周景驍。
但是現在,她不在乎了。
“去吧。”她輕聲說,“別耽誤了英雄的女兒。”
周景驍沒聽出話裏的諷刺,隻當她是懂事,匆匆拍了拍她的肩:“我馬上回來。”
說完,他跳上吉普車,絕塵而去。
林晚秋站在原地,看著車尾揚起的雪塵,慢慢散開。
就像他們從小青梅竹馬的感情,看似濃烈,實則一吹就散。
她漫無目的地走著,每一步,都像踩在回憶的碎片上。
她想起他寄回第一筆津貼,附信寫:“晚秋,拿著買糖吃,別省著,以後我的錢都寄給你。”
她想起他提幹調令下來那天,全村人都說“林晚秋要當官太太了”,他卻紅著眼抱住她:“你放心,就算我當了軍長也不會變心的。”
林晚秋從不懷疑真心,可是真心瞬息萬變。
可自從蘇青禾出現,他口中的“責任”便成了插在她心口的刀。
路過供銷社時,林晚秋看見了櫥窗裏擺著嶄新的紅綢被麵,金線繡著“囍”字,熠熠生輝。
那是她曾經夢寐以求的婚被。
如今,卻連看一眼都覺得刺眼。
她裹緊軍大衣,轉身走向家的方向,但是剛推開小院的門,就看見了軍用吉普車停在不遠處,小院子裏站滿了軍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