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雜物間很小,隻有一張硬板床和一扇釘死的窗戶。
寧姝坐在床邊,就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,翻開那本相冊。
母親的眉眼被火燎去了一半,弟弟的笑臉隻剩半邊。她的指尖輕輕撫過那些殘存的畫麵,眼眶發酸,卻沒有流淚。
人痛到極致,原來是連眼淚都沒有的。
半夜,寧姝是被煙嗆醒的。
她猛地睜開眼,房間裏已經濃煙滾滾,火光從門縫裏鑽進來,舔上牆壁和天花板。
著火了。
她跳下床,撲向門口。
門從外麵鎖著,她拚命拍打,嘶聲呼喊:“開門!救命!著火了——!”
沒有人應。
火勢蔓延得很快,濃煙嗆得她睜不開眼,肺裏像灌進了滾燙的沙子。她捂住口鼻,退回窗邊,用椅子拚命砸那扇釘死的窗戶——
一下,兩下,三下。
木板終於裂開一道縫,她從窗戶爬出去,跌跌撞撞地往外跑。
身後的雜物間已經燒成一片火海,熱浪灼得她後背發疼。
快了,再跑幾步就——
轟的一聲,頭頂有什麼東西砸下來。
她來不及躲,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砸倒在地。一根燒斷的橫梁壓在她腿上,動彈不得。
鑽心的疼。
她咬著牙,拚盡全力呼喊:“救命!......有沒有人......”
“姝兒,你別怕,我來了......”
她艱難地抬起頭,透過濃煙和火光,看見墨敘往這邊跑來。
“阿敘!”
另一道尖叫聲從樓上傳來,帶著哭腔和恐懼:“阿敘救我——!我在這裏——!”
墨敘的身形猛地頓住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柳依依房間的方向,又低頭看向被壓在地上的寧姝。
隻一瞬間,他的腳步便轉了方向。
“姝兒,你等我先救出依依,就來救你。”
然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,朝另一個方向跑去。
寧姝絕望地朝著那個背影大喊
“孩子......墨敘......救救我的孩子......”
可是男人已經消失在濃煙裏,連頭都沒有回一下。
小腹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,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身體裏剝離。
寧姝低下頭,借著火光,看見鮮血正從身下緩緩洇開,染紅了她的裙擺。
孩子,她的孩子.......
意識漸漸模糊,眼前的火光越來越暗,耳邊的呼喊越來越遠。
最後一個念頭浮上來:
也好。
這樣......她就真的解脫了。
再次睜眼時,入目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。
門被推開,護士走進來,看見她醒了,麵露難色:“抱歉,寧小姐,您的孩子沒有保住。”
寧姝的手扶上小腹,那裏什麼也沒有了,隻剩下時不時傳來的絞痛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她拿起手機,裏麵傳來一條消息
“一切都辦妥了。今晚零點,隨時可以離開。”
心裏的石頭落地了。
寧姝將那份早已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放在床頭,然後穿上自己的衣服,走了出去。
門外的夜色很濃,寧姝站在醫院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燈火通明的大樓。
然後她轉過身,一步一步走進夜色裏。
墨敘,以後我們都不會再相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