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寧姝醒來時,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。
“你醒了?”
一個中年模樣的醫生問道。
寧姝張了張嘴,聲音沙啞:“這是......哪裏?”
“昨天夜裏你情況太危急了,我們實在沒辦法,隻好把你轉到別的醫院來搶救。”
寧姝怔了怔,才輕聲說道:“謝謝您。”。
醫生擺擺手,沉默片刻,卻又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開口:“寧小姐,有件事......我必須告訴你,你懷孕了。”
空氣忽然靜了。
寧姝整個人僵在原地,像是被這句話釘在了床上。
她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,懷孕了。
曾經她無數次想過和墨敘有共同的孩子,那是他們血脈的延續,愛的結晶。
可現在這個孩子來的......不是時候。
她要離開墨敘,徹底消失。
如果帶著一個孩子,她怎麼走?就算走了,孩子一生下來就要麵對一個沒有父親的人生,她怎麼忍心?
“我想......”她艱難地開口,“我想做流產。”
醫生歎了口氣。
“寧小姐,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,恐怕不行。”
寧姝一愣。
“你之前的嚴重過敏引發了多器官衰竭,雖然搶救過來了,但身體底子已經虧空了。”醫生分析利弊:“如果現在做流產手術,你的身體承受不住。而且......以後可能再也懷不上了。”
寧姝的手緩緩攥緊了被單,她猶豫了。
三天後,她出院回到了家。
寧姝還沒進門,就看見了散落在院子裏的東西。
她的衣服、鞋子、書、首飾盒——全都被扔了出來,淩亂地堆在草地上,像一堆待清理的垃圾。
寧姝愣了一瞬,旋即快步走過去,蹲下來一件一件地撿。
她的視線觸及到一條圍巾時,心口像是被什麼鈍器重重撞了一下。
那是她熬了整整一個月給墨敘織的圍巾,每一針每一線,都是她曾經滿滿的心意。
如今就這樣像垃圾一樣被扔了出來。
“哎呀,你回來啦?”
身後傳來一道嬌軟的聲音。
寧姝回過頭,柳依依站在台階上,穿著真絲睡裙,臉上帶著盈盈笑意。
“阿敘說我身體弱,不能受刺激,所以讓人做了個大掃除。”柳依依慢悠悠地走過來,“把那些......不必要的東西都清理掉了。你可別生氣呀。”
寧姝沒說話,低下頭繼續收拾。
沒必要和她爭,反正她馬上就要走了。
一件,兩件,三件......她沉默地將自己的東西攏在一起,像是在收拾一段即將徹底埋葬的過去。
柳依依卻從身後拿出一本相冊。
陳舊的封麵,邊角已經磨損,裏麵夾滿了寧姝家人的照片。
寧姝瞳孔猛地一縮。
那是母親和弟弟留給她的,唯一念想。
“這個還給我!”她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。
柳依依卻往後一退,另一隻手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打火機。
“你幹什麼?!”寧姝的聲音變了調。
柳依依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,笑意更深了。
她輕輕按下打火機,火苗躥起來,舔上相冊的邊角。
“寧姝,你媽和你弟早就化成灰了,你還留著這些東西幹什麼?”她的聲音尖利,帶著一股得意:“看著多晦氣啊。”
“不要——”
寧姝瘋了一樣衝上去。
火苗已經燒起來了,很快將相冊吞噬。
寧姝一把推開柳依依,將相冊搶過來,死死按在胸口。
柳依依被她推得踉蹌幾步,腳下一絆,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啊——!”
寧姝抱著還在冒煙的相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火苗在她掌心熄滅,燙出一片紅痕,可她感覺不到疼。
她低頭看著懷裏的相冊,已經被燒得焦黃,裏麵的照片灰燼隨風飄散。
她伸手去抓,卻什麼都抓不到。
眼淚大顆大顆滾落,心痛得抽搐。
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依依!”
墨敘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和緊張。
寧姝回過頭,看見墨敘從屋裏衝出來,一把將倒在地上的柳依依抱起。
柳依依靠在他懷裏,臉色蒼白,眼眶含淚,聲音虛弱得像是隨時要斷氣:
“阿敘......我沒事......你別怪寧小姐......是我不好,我不該拿她的相冊......隻是我身體一直不好,我聽大師說家裏不能放死人的東西,這才將那本相冊燒了。”
墨敘的目光掃過來,落在寧姝身上。
冰冷,鋒利,像在看一個仇人。
“寧姝!你真的夠了!”
他抱著柳依依,居高臨下地看著寧姝,目光冷得像淬過冰的刀刃。
“來人。”他開口,聲音沒有一絲溫度,“把她關進後樓的雜物間。從今天起,沒有我的允許,不準出來。”
寧姝抱著燒焦的相冊,被傭人粗暴地拉入雜物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