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石英鐘的滴答聲在空蕩的客廳裏格外清晰。
每一聲都像鈍重的錘子,敲在我緊繃的神經上。
我扶著沙發靠背慢慢坐下,絲絨裙擺被壓出褶皺,像我此刻擰成一團的心。
胃裏的絞痛還沒緩解,一陣緊過一陣,像是有隻無形的手在裏麵翻攪。
蘇塢欽的臥室門緊閉著,門縫裏沒有透出一絲光亮,裏麵靜得像沒人居住。
我能想象到他此刻或許正靠在床頭刷手機,或許已經睡著,可無論哪種,他都不會在意客廳裏還有一個正承受著病痛的我。
這扇門像一道無形的牆,把我和他隔在兩個永遠無法相交的世界。
就在這時,手機突然響了,尖銳的鈴聲劃破寂靜。
屏幕上跳動著“媽”的名字,我心裏猛地一緊,指尖的涼意瞬間蔓延到心口。
我連忙接起,還沒來得及開口,母親帶著哭腔的聲音就從聽筒裏湧出來:“笑笑,你快來一趟吧,我和你爸在小區門口把別人的車蹭了……對方說那車是進口的,要我們賠五萬塊,我們哪有那麼多錢啊……”
母親的聲音抖得厲害,夾雜著壓抑的啜泣,我握著手機的手也跟著微微發抖。
“媽,您別著急,先穩住情緒,我馬上過去。”我強忍著胃裏翻湧的疼痛,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,“你們就在原地等著,別跟對方起衝突,也別跟人家吵,等我到了再說,啊?”
掛了電話,我撐著沙發扶手慢慢站起來。
胃裏的疼讓我眼前發黑,我扶著牆緩了幾秒,才踉蹌著走到玄關的抽屜前。
打開抽屜,裏麵放著一張銀行卡,卡麵已經有些磨損。
這是我這幾年省吃儉用攢下的所有積蓄,一共四萬八。
我捏著銀行卡,指尖傳來卡片冰涼的質感,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著,又酸又澀。
我抬頭看了一眼蘇塢欽的臥室門,手懸在半空,終究沒有敲響。
我拿起搭在衣架上的羽絨服,裹緊領口,拉開門走進了雪夜裏。
雪還在下,大片的雪花打著旋兒從天空落下,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。
路燈下的積雪反射著冷白的光,刺得人眼睛發疼,我縮了縮脖子,快步往父母家的方向走。
胃裏的疼一陣比一陣厲害,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,每走一步都牽扯著五臟六腑。
我隻能走幾步就停下來,雙手撐著膝蓋,彎著腰緩一緩。
遠遠地,我就看到父母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邊。
母親的肩膀還在微微發抖,父親則皺著眉,一臉焦灼地跟對麵的男人說著什麼。
那個男人穿著黑色羽絨服,雙手抱胸,臉色難看,時不時地指著車身上的刮痕,語氣強硬。
我連忙加快腳步走過去,聽到父母卑微地跟那個男人道歉。
我先對著那個男人鞠了一躬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對不起,實在不好意思,是我父母不小心,給您添麻煩了。”
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色和沾著雪的頭發上,語氣稍微緩和了些:“不是我不通情達理,你自己看這刮痕,從車門一直到車尾,我這剛買沒多久的車,去4S店修至少要五萬,我沒跟你們多要已經很體諒了。”
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黑色的車身上果然有一道長長的刮痕,在路燈下格外明顯。
我從包裏拿出那張銀行卡,雙手遞到男人麵前,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:“這張卡裏有四萬八,是我所有的積蓄了,您先拿著,剩下的兩千我明天一早湊給您,您看這樣行嗎?我保證,明天一定把錢給您送過來。”
男人接過銀行卡,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父母,又看了看我額頭上的冷汗和蒼白的臉色。
沉默了幾秒,最終歎了口氣,把銀行卡放進了口袋。
父母跟在我身後,不停地給那個男人鞠躬道歉。
送走男人後,母親快步走過來,拉著我的手,眼眶通紅,聲音哽咽:“笑笑,讓你受委屈了,都怪我們沒用,這麼大年紀了還給你添亂,把你的積蓄都花光了……”
“媽,您別這麼說。”我勉強笑了笑,用手背擦了擦母親眼角的眼淚,“錢沒了可以再賺,可你們要是出了什麼事,我才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。您和我爸沒事就好,這比什麼都重要。”
我扶著母親往家走,雪還在落,落在我們的頭發上,像撒了一層碎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