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客廳裏烏煙瘴氣。
周大強喝得滿臉通紅,他打了個酒嗝,從包裏拽出一張打印好的紙,拍在茶幾上。
“沈千尋,酒也喝了,該辦正事了。”
他把一盒紅印泥甩到我麵前。
“這是《自願贈與協議》。寫清楚了,你把那一百萬自願贈給我買房。”
“簽個字,按個手印,免得以後你反悔。”
我掃了一眼那張紙。
“這錢是我和周健起早貪黑賺的,憑什麼給你?”
婆婆衝過來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“周健是我腸子裏爬出來的!他的錢就是老娘的錢!”
“老娘拿大兒子的錢給小兒子買房,天經地義!”
趙梅靠在沙發上,摸著肚子笑了。
“大嫂,大哥出差還不知道家裏出了這麼大的事吧?”
“你要是不把錢拿出來封我們的口,等大哥回來,知道你把他親生女兒弄死了,不扒了你的皮才怪。”
她抓起一把瓜子。
“隻要你把錢痛痛快快給了,我們就在大哥麵前替你求求情。不然,你就等著淨身出戶吧。”
狐朋狗友們跟著起哄。
“強子,你這大嫂不懂事啊。”
“就是,丫頭片子早晚是別人家的人,死了就當沒生過唄!”
周大強吐出一口煙圈,得意地抖著腿。
“那是。楠楠死了最好。”
“我大哥就這麼一個種,現在絕了後,以後他賺的錢,這套房子,早晚都是我兒子耀耀的!”
他端起酒杯,和對麵的狐朋狗友碰了一下。
“等明天拿了存折,我直接去售樓處交全款。”
“這破房子我也看不上了,留給我大哥大嫂養老吧,哈哈哈哈!”
我看著他猖狂的樣子,氣笑了。
“周大強,你兒子的命,就值一套學區房?”
周大強臉色一變,酒杯重重磕在桌上。
“你少在這陰陽怪氣!今天這字,你簽也得簽,不簽也得簽!”
他站起身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往紅印泥上拽。
“別給臉不要臉!周健不在家,這個家就是老子說了算!”
婆婆跑過去把門反鎖。
“強子,按!按結實點!”
“我看她就是皮癢了,欠收拾!”
幾個狐朋狗友也站了起來,堵住了客廳的過道。
我掙紮著想往後退,卻被死死扣著手腕,把我的大拇指按進了紅印泥裏。
“老實點!再動老子廢了你的手!”
他拽著我沾滿紅色印泥的手,往那張《贈與協議》上強按下去。
就在我的大拇指距離紙麵還剩不到一厘米的時候。
門外突然傳來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。
哢噠。
客廳裏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周大強的動作僵在半空。
婆婆愣住了,回頭看向大門。
防盜門被人從外麵用力推開。
“誰說我絕後了?”
一道低沉的男聲在門口響起。
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過頭。
我老公周健,穿著黑色的風衣,手裏拉著行李箱,麵若冰霜地站在門外。
而他的另一隻手。
正緊緊牽著一個穿著粉色連衣裙,背著夏令營雙肩包的小女孩。
我的女兒,楠楠。
楠楠探出一個小腦袋,眨了眨眼睛。
“媽媽,爸爸在小區門口接到我啦!”
她看著滿屋子呆若木雞的人,奶聲奶氣地問:
“家裏怎麼這麼熱鬧呀?叔叔和奶奶在玩什麼遊戲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