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剛到殯儀館停屍間,工作人員正要拉開屍體上的白布。
我剛伸出手,婆婆猛地撞開我。
“碰什麼碰!你想把死人的晦氣帶回老周家啊!”
她死死按住工作人員的手,連連後退。
“趕緊蓋上!看一眼我都嫌折壽!”
工作人員皺起眉頭。
“家屬必須確認遺體麵容,不然怎麼開火化證明?”
周大強把那份按著紅手印的同意書甩在桌上。
“確認個屁!字都簽了,警察都沒意見,你費什麼話!”
他指著白布底下的血肉模糊。
“這就是個倒貼錢的賠錢貨,看了臟我的眼!”
工作人員歎了口氣,遞上單子。
“那選一下火化方式和骨灰盒吧。單人爐一千二,最便宜的骨灰盒八百。”
周大強一聽,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“多少?兩千塊?你們怎麼不去搶!”
“兩千塊夠我兒子報半年輔導班了,燒個死丫頭要這麼多錢?”
他一把抓過旁邊的收費目錄,指著最後一行。
“這上麵不是寫著,無名屍體和家屬放棄認領的,可以免火化費集體處理嗎!”
“我們就選這個!集體火化!一分錢不花!”
工作人員驚呆了。
“那是給流浪漢和無人認領的遺體準備的。幾具遺體一起燒,骨灰都混在一起,根本分不清誰是誰。”
“分不清就不分!”婆婆尖銳的聲音在走廊回蕩。
“一個丫頭片子的骨灰,有什麼好分的!跟別人混在一起燒,還能給她積點陰德!”
趙梅從包裏扯出一個紅色的塑料袋,遞給周大強。
“強哥,拿這個裝就行。等下隨便抓一把應付了事,連買盒子的錢都省了。”
工作人員直搖頭,看向我。
“這太不合規矩了,死者母親還在場呢......”
“她算個什麼東西!老周家的事,輪不到她插嘴!”
周大強一把搶過工作人員手裏的單子,就要簽字。
我跨前一步,一把按住那張單子。
“不行!連臉都不看,誰知道燒的是不是我女兒?”
“萬一綁匪殺錯人了呢?必須做DNA鑒定!”
話音未落,啪的一聲。
婆婆一巴掌重重扇在我臉上。
“賤骨頭!你還想花幾千塊錢做什麼DNA?想掏空我兒子的首付是不是!”
婆婆指著我的鼻子,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。
“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想讓我們耀耀買學區房!”
“今天不把這死丫頭處理幹淨,明天那一百萬就取不出來!你敢斷我孫子的前程,我跟你拚命!”
周大強幾步衝上來,揪住我的衣領,一把將我狠狠甩出操作間。
我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磚上,骨頭生疼。
“沈千尋,今天這堆爛肉燒也得燒,不燒也得燒!”
“你要是再敢攔著老子省錢,我連你一塊兒燒!”
砰!
防盜門被周大強從裏麵重重關上,落鎖的聲音在走廊裏格外刺耳。
我坐在冰冷的地磚上,沒有起身,隻是隔著門上的玻璃窗往裏看。
周大強和婆婆圍在火化爐前,急不可耐地催促工作人員趕緊動手。
工作人員無奈地搖著頭,將那具穿著藏青色棒球服的遺體推進了爐膛。
操作杆拉下。
熊熊烈火瞬間騰起,吞噬了那具小小的身體。
周大強隔著玻璃,衝我晃了晃手裏的紅塑料袋。
婆婆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。
我就這樣冷眼看著他們,
迫不及待地,把周家的獨苗,燒得一幹二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