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話音落下的瞬間,她重重靠回引枕上,閉上了眼睛。
隻有胸膛微不可察的起伏,證明她還活著。
耶律暻站在原地,看著被她推開一寸的酒壺,又看看床上那個仿佛已經沒了魂的人,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和那絲極淡的不適,驟然放大。
但他很快將它們壓了下去。
敬他殺伐果斷?
她在諷刺他。
可那又怎樣?他是皇帝,他的決定,不需要任何人理解,尤其是一個早已失去價值、還試圖阻礙他保護珍寶的舊人。
他收回目光,不再看許晏晏,聲音恢複了帝王的冰冷無情:“看來,你是打定主意,要陪著你的好兒子一起走了,既然如此,朕成全你。”
“傳旨,皇後許氏,久病纏身,神思昏聵,不宜再居鳳儀正宮。即日起,移居…長門宮靜養,無旨,不得出。”
長門宮。
那是前朝失寵妃嬪的冷宮所在,本朝一直空置,其意不言自明。
他說完,最後看了一眼床上仿佛已經了無生息的女子。
那張臉,曾經明媚,曾經鮮活,曾經對著他笑,對著他哭。
現在,隻剩下絕望,隻剩下恨。
他忽然覺得,心裏某個地方,空了一塊。
“後天,錚兒回京,朕會派人在城外接他。”
他沒有回頭,“你若是聰明,就好好在宮裏呆著,別做傻事,否則......”
他頓了頓。
“朕會讓你親眼看著,錚兒是怎麼死的。”
說完,他走了。
留下許晏晏一個人,站在那裏,渾身冰涼。
雲兒扶著她,嗚嗚地哭。
許晏晏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
再睜開時,眼中已無淚。
“雲兒,”她說,“幫我做件事,去太醫院找一個姓陳的太醫,把這個交給他。”
她將許家調動暗衛的令牌遞給雲兒。
“他看到令牌便知道怎麼做了。”
耶律錚回京的前一天,許晏晏被送進了冷宮。
殿內空蕩蕩的,隻有一張破床,一張破桌子,連椅子都沒有。
許晏晏走進去,環顧四周。
“娘娘,”帶她來的太監低頭道,“陛下說了,讓您在這裏好生思過,大殿下回京後,陛下會安排您們見一麵。”
“本宮知道了。”她說,“你退下吧。”
太監行了禮,退了出去。
門關上,落了鎖。
她走到床邊坐下,從貼身的內袋裏,取出兩樣東西。
左邊,是陳太醫給的那個小瓷瓶,裝著假死藥。
右邊,是一枚烏沉沉的、半個巴掌大小的鐵符,這是先帝留給子孫最後一道保命的底牌,連耶律暻都不知道的存在。
她原本的計劃,是等錚兒回京,母子團聚後,利用先帝留下的那枚鐵符,調動那支隱藏在暗處的力量,悄無聲息地離開這座牢籠。
她原本打算,等錚兒回來,便動用這最後的底牌,悄無聲息地消失。
不要皇位,不要富貴,隻要母子平安,遠走高飛。
可耶律暻連這最後一點生路都不給。
他要殺錚兒,那便怪不得她了,計劃必須提前,也必須改變。
許晏晏握緊瓷瓶,冰涼的觸感讓她保持清醒。
她沒有選擇,也不能坐以待斃,哪怕隻有一線生機,她也要為自己的兒子賭一次!
天快亮時,她起身,走到桌邊,倒了一杯水。
然後,從瓷瓶裏,倒出一顆藥丸。
黑色的,小小的,像一顆毒藥。
她看著藥丸,看了很久。
然後,仰頭,吞了下去。
藥很苦,苦得她胃袋都在痙攣。
但很快,一股暖流從胃裏升起,流向四肢百骸。
她走回床邊,躺下。
閉上眼,等待藥效發作。
意識漸漸模糊。
“耶律暻,”她輕聲說,“下輩子,別再遇見了。”
藥效上來了。
她閉上眼,陷入了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