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繡房第九次來給宋晏修裁衣服時,我終於忍不住開口:
“晏修,十天不到已經裁了九套新衣,是繡娘的手藝不好嗎?”
宋晏修身邊的丫鬟桂枝兒忽然捂嘴偷笑。
“夫人,我想在大人衣領繡一朵金桂,繡來繡去總不滿意。”
“這才讓繡房多給大人裁了幾身。”
我身形微僵,掌心被掐爛才勉強穩住呼吸。
當晚,我平靜地向宋晏修提了合離。
他脫長袍的手頓在衣領的金桂上,語氣冷了下來。
“小丫鬟感恩我收留她,就想為我做點什麼,你心眼別這麼小不行嗎?”
我看著他衣領上歪七扭八的針腳,心徹底涼了下來。
“嫌我心眼小,你跟心眼大的過去吧!”
......
宋晏修眉頭緊鎖,神色不耐道:
“你都多大人了,還和小孩子一般計較?”
“不就是沒讓你弟弟進戶部,你至於四處找茬兒嗎?”
我被他的話一噎,冷笑著看了過去。
“宋晏修,你別轉移話題,你我當初成親隻是為了給祖母衝喜,如今和離豈不是正順了你的心意。”
我努力睜大眼睛,才沒讓淚水從眼眶裏滑落。
雖說當初是因為我八字好,才被選定與他成親,可成親三載,我早把他當做此生的依靠。
可他不僅縱容一個丫鬟肆意妄為,還言語中盡是袒護。
心裏湧起陣陣酸楚,視線不經意略過他衣領的刺繡。
眼前的人可是宋晏修,京城誰不知道他不近女色。
多少躍躍欲試的丫鬟因為爬床被逐出府,又有多少高門貴女被他冷臉攔在門外。
當初有高人斷言,我的命格可以消災擋難,宋晏修的祖母不惜以絕食相逼,這才讓他娶了我。
可成親當晚,他便冷著臉警告我,別妄想得到名分以外的任何東西,更別覬覦他會喜歡我。
三年了,除了同房,他從不碰我。
也不許我插手他的任何事。
我隻當他天性淡漠。
可今天,他卻縱容一個從街邊撿回來的小丫鬟,在他的衣服上繡花。
我閉了閉眼,想問他桂枝兒在他心裏是不是不同。
卻發現根本張不開口。
知道了結果又如何,不過自取其辱罷了。
最終,我拿起桌上早就寫好的和離書,往前遞了遞。
“我知道你心裏是願意的,我會同祖母說,這三年你待我很好,是我,不願再過這種清淡的日子了。”
宋晏修擰了眉,看向我的眼神依舊不含一絲溫度。
“崔瑛歌,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,你非要攪得雞犬不寧嗎?”
若是以前,我早就開始反思自己哪裏做的不好,咬著唇和他道歉。
可如今。
也不知為什麼,我的心裏起不了半點波瀾。
許是他的冷淡無視,徹底讓我認清這段婚姻的本質。
就如同那口白飯,任你再怎麼嚼呀嚼,終究是沒有任何滋味。
壓下心中的苦澀,我很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再開口,是不容置疑的語氣。
“我累了,宋晏修。”
“放過我,也放過你自己,好不好呀。”
宋晏修臉色鐵青,他的身子猛地前傾。
“崔瑛歌,你費盡心思嫁給我,不就為了讓我幫襯你們崔家,與我和離?想過你弟弟的前程嗎?”
我的手指微微蜷縮,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。
父親失勢後,崔家子弟舉步維艱,我能同意嫁給京中久負盛名的活閻王衝喜,確實存了這種心思。
見我沉默,宋晏修滿意的勾了勾嘴角。
“丫鬟不懂事,慢慢教就好了,動不動就提和離,我可沒那麼多耐心哄著你。”
我的心再次沉入穀底,以前在他的物品上動心思的丫鬟,哪次不是悄無聲息消失。
輪到桂枝兒,便成了不懂事、慢慢教。
原來偏愛一個人,什麼原則底線都可以拋棄。
我抬頭看著宋晏修,昨晚他還曾和我抵死纏綿,此刻卻拒我於千裏之外。
大抵耐心真的磨沒了。
我鬆了口氣,這下子,終於可以死心離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