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奶奶的親妹妹，我的姨婆，被兩個兒子攙著，直接登門了。

姨婆快八十了，在家族裏頗有威望。

她一進門，就拍著大腿哭起來：

“我苦命的大姐哎！你睜眼看看啊！你才走了幾年，這個家就要散了啊！小的都敢把大的往死裏整了啊！”

這一哭一鬧，我爸頓時手足無措，我媽更是臉色發白，趕緊去扶。

姨婆的兩個兒子，我的兩個表叔，沉著臉坐下。

大表叔睨了我爸一眼：“建國，不是我們說你，你家薇薇這事，辦得太絕了！大哥是有不對，關起門來怎麼罵都行！這動用了公家，性質就變了！你讓外麵人怎麼看我們劉家？”

小表叔幫腔：“就是！聽說工商局、消防局都要去查？大哥那餐館投入了多少心血？這要是真給弄黃了，這損失誰擔？你們擔得起嗎？”

姨婆止住哭，拉著我爸的手，老淚縱橫：

“建國啊，聽姨一句勸。讓你家丫頭去說說，別查了。那錢，讓老大退給你們。這事就算過去了，行不行？非得鬧得兄弟反目，讓人看笑話嗎？”

他們的話好像句句占理。

但句句話裏都帶著一句潛台詞，大伯家生了個兒子，我爸生的是女兒！

我是女兒，這才是原罪，這才是他們屢次向著大伯一家的根本原因。

我站在房間門口，冷眼看著這“溫情”與“大義”交織的逼宮戲碼。

我爸是個極重家族親情和麵子的人，姨婆這話，字字都戳在他的軟肋上。

我看見他臉上肌肉抖動，眼神痛苦掙紮，最後，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充滿了哀求。

那一瞬間，我心涼了半截。

我怕他心軟，怕他妥協，怕我們所有的堅持和委屈，在所謂“家族和睦”的大帽子下，再次化為烏有。

就在我爸嘴唇翕動，似乎要說什麼的時候，我的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。

是一個本地的固定號碼。

我當著一屋子人的麵，接通，還是免提。

“請問是劉薇女士嗎？這裏是區工商局綜合執法支隊。關於您舉報好再來餐館涉嫌無證經營、使用過期食材及衛生條件惡劣一事，我們已於今日上午聯合區有關部門進行了現場聯合突擊檢查。”

電話那頭公事公辦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客廳。

姨婆的哭聲戛然而止，兩個表叔也愣住了，齊刷刷看過來。

“檢查發現，該餐館確存在以下問題：一、食品經營許可證已過期三個月；二、後廚衛生環境臟亂差，發現大量過期變質食材及來源不明的肉製品；三、消防設施嚴重不足，存在重大安全隱患。目前，我們已依法對該餐館進行查封，責令停業整頓，並將對相關問題及罰款做進一步調查處理。特此向您通報初步結果。”

“好的，謝謝。”我平靜地回答，掛斷了電話。

客廳裏靜得可怕，隻剩下電話掛斷後的餘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