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村裏隻有一艘能通往外界的運輸船,船老大鄭黑子壟斷了所有的海鮮收購。
雖然價格壓得極低,但島上交通閉塞,漁民們為了生計也隻能忍氣吞聲。
尤其是我家這種沒大船的散戶,更是要把辛苦捕來的魚蝦求著賣給他。
新年後的第一網魚,正趕上我爸痛風發作急需用錢。
我連夜把活蹦亂跳的大黃魚送到了收購站。
可沒想到,鄭黑子卻換了一副嘴臉。
“一斤大黃魚三塊錢,賣不賣?不賣就倒回海裏去!”
......
我聽到三塊錢的價格,當場愣住。
這一網魚,是全家一個月的指望。
為了這網魚,我爸冒著台風尾巴出的海,回來腿就腫得像饅頭。
往年這個時候,大黃魚至少五十塊一斤。
鄭黑子這根本不是壓價,這是明搶。
我死死抓著魚筐的邊緣,指節發白。
“黑子叔,這價格不對吧?去年這時候都五十五了。”
我強忍著心裏的火,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和。
鄭黑子也不正眼看我,隻是抖著腿,一臉的不耐煩。
“去年是去年,今年是今年。”
“沒看見台風剛過嗎?油費漲了,路不好走,就這個價。”
他隨手指了指身後空蕩蕩的冰櫃。
“你看我這都沒貨,收你的魚是給你麵子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,試圖跟他講道理。
“可是鎮上的收購價至少八十,我剛打電話問過。”
“而且我爸痛風犯了,疼得下不了床,急需這筆錢去鎮上醫院打針。”
“叔,哪怕給個三十也行啊,三塊錢連油錢都不夠。”
鄭黑子聽到這話,滿眼都是不屑。
“嫌少啊?嫌少你有本事自己遊去鎮上賣啊!”
“別在我這擋道,後麵還有人排隊呢!”
他這一嗓子,把旁邊幾個正在打牌的狗腿子招來了。
那是他的本家侄子,一個個流裏流氣的。
他們圍上來,推推搡搡。
“聽不懂人話是吧?黑子哥說多少就是多少!”
“不賣就滾,別耽誤我們做生意。”
其中一個黃毛,一腳踹在我的魚筐上。
筐子晃了晃,幾條大黃魚蹦了出來,摔在滿是泥水的地上。
我看著筐裏漸漸翻白肚的魚,心裏一陣絕望。
這魚離了水,活不久。
要是再拖下去,死了就更不值錢了。
爸爸還在家裏等著錢救命。
我看著鄭黑子那副吃定我的嘴臉,恨不得衝上去給他一拳。
但我不能。
我咬碎了牙,顫抖著聲音。
“行,我賣。”
鄭黑子得意地笑了,重新躺回椅子上。
“早這就完了嗎,非得廢話。”
“過秤!”
幾個狗腿子七手八腳地把魚抬上去。
原本我們在家稱過,足足五十斤。
結果那秤杆子還沒停穩,鄭黑子就喊了一嗓子。
“扣除水分雜質,算三十斤。”
我猛地抬頭:“這全是幹貨,哪來的二十斤水分?”
鄭黑子眼皮都不抬:“筐不壓秤啊?魚身上沒水啊?”
“再廢話,二十斤我都嫌多。”
我剛要反駁,他直接從兜裏掏出一把零錢。
“九十塊,拿著滾。”
我蹲下身,一張一張撿起那些錢。
滿腔的恨意,在胸口翻騰。
九十塊。
連一盒止痛藥都不夠。
我攥著錢,轉身走進風雨裏。
回家路上,海浪拍打著礁石,聲音震耳欲聾。
我發誓,一定要打破這個吃人的壟斷。
哪怕是死磕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