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優雅尊貴的女人從轎攆上下來,在看到了我以後,加快步子走到我麵前。
一張大氅披在我身上,帶來遲來的暖意,迎麵而來的是母妃那張關切的臉。
“雲晚?”
這樣溫柔的母妃,我好像從未見過。微微愣神,我反應了一會兒才拱手答應。
“兒臣在。”
母妃見狀,鬆了口氣。
蕭雲晏多年久病纏身,身子略微佝僂。
而我在北境十年,受盡敵國磋磨,為了使團和我的生存,也一次次被壓彎了脊背。
這大概也是母妃一下子沒有分辨出我來的原因。
但她還是開口試探,我那一瞬間的晃神,被看作了對新身份的不適應。
前世模仿蕭雲晏多年,無論是嗓音還是神態,包括身為皇子區別於皇女的禮節,我都拿捏得當。
“怎麼站在風口?你姐姐這身衣服單薄,我給你做了幾身衣裳,回府後試試看。”
母妃的身後,宮女正端著疊好的衣衫。
印象中,她從未給我做過衣裳,我以為是她不善女紅,原來這樣美麗的衣裙,她也會做。
“你身子弱,我替你請旨在府裏為‘弟弟’祈福抄經。你就在府裏好好將養,也免去你每次出來要做女兒家的打扮,會覺得厭煩。”
“母妃...要去看看‘他’嗎?北境不比東黎,他也許...等不到和您再相見。”
我說著,妄圖從母妃眼裏看到一絲不舍。
然而她隻是往馬車看了一眼,厭煩地擺擺手。
“今日借著送質子這事出宮,本就是來看你的。她身強體健,哪能回不來?”
原來她連送我一程都覺得多餘,前世她來時,我還自以為是地抱著她訴說諸多不舍。
那時她心裏早就不耐煩了吧?
輕風吹過,掀開轎簾,馬車裏那被捆得像粽子一樣的人映入眼簾。
看到蕭雲晏的臉時,母妃皺了皺眉,疾步上前,叫來身邊的宮人說了些什麼。
我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,果然她還是能一眼認出自己的兒子嗎?
不行,他們都還沒有得到應有的報應,不能這麼快被發現!
隨後便見那人上了馬車,很快,她又下來,站在一旁。
馬車裏的蕭雲晏,嘴也被堵上了,我也暗自鬆了一口氣。
“你也太不小心了,要是她中途醒來,亂說話怎麼辦?使團裏可不都是我們的人。”
我當然知道,當初也正是這些人,拚了命帶我回到故國。
而我讓青禾陪著去,除了讓他們這一世免於一死,等到來日,他們也是最好的證人。
“我還以為她是自願替你去的,對她多少有點愧疚,現在看來,是沒同意?”
我點點頭“是的,廢了一番周折,畢竟放誰身上也不會願意的吧?”
隻有前世的我,才會做這麼愚蠢的事。
“還以為她有多孝順,多心疼你這個弟弟呢,臨到頭,還不是隻顧自己?”
“她怎麼就不知道設身處地地為你想一想?你要是出了事,我們可就滿盤皆輸了?”
“同樣都是我的孩子,她真是連你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。”
我看著母妃的臉,看她說起我時眼中的不屑,心中已經平靜無波。
該流的淚,在前世被關在地牢裏一次次求饒時已經流幹了。
如今,我對他們隻有恨。
一直以來,她對我多有指摘,我隻當她是擔心我說多錯多,怕引起父皇對我的不滿。
沒曾想,她隻是不喜歡我,所以連流於表麵的對我好言相向都做不到。
使團的隊伍終於出發了,馬車緩緩啟動,我最後看了一眼馬車裏的人,心裏沒有大仇即將得報的激動,反而是無盡的荒涼。
一塊玉佩從馬車上掉落下來,我的心隨著咯噔一聲。
宮人上前,將玉佩撿起來遞給母妃。
母妃一眼便認出了那塊玉佩,眼神複雜地看向我:
“這玉佩,是雲晏的!”
我盯著那塊玉佩,心裏想著下一步該怎麼辦。
母妃卻沒有叫停使團的意思,拿著玉佩走到我麵前,將玉佩掛在我的腰間。
“跟你姐姐換衣服,也不知道把玉佩拿著。要是以後她回來拿著玉佩冒充是你,搶你的皇位,你又當如何?”
我波瀾不驚地撫摸著腰間的玉佩。
縱然沒有這玉佩,你也已經對我的身份堅信不疑,接下來...
皇位,這一世確實該換一個人來坐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