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皇弟哭得梨花帶雨，求我代他為質的那年，我剛及笄。

十年後歸國，隨我出生入死的七名侍衛被亂箭穿心，釘死在回國驛館的門上。

我拖著他們用命換來的殘軀爬回母國。

等來的不是論功行賞，而是母妃親手灌下，燒穿我喉嚨的啞藥。

我被挑斷手筋腳筋囚於暗室，如同敝履。

直到皇弟登基前夜，親自來送我上路。

冰冷的刀刃沒入心口時，我聽見他笑：

“姐姐，你當了我一輩子的影子，臨死，再替我擔一樁‘刺殺未遂’的罪吧。”

再睜眼，我回到他跪在我麵前求我的這一天。

這次，我輕輕扶起他，替他擦去眼淚：

“弟弟別怕，這條路，姐姐送你一程。”

......

“弟弟懇請姐姐代我為質，等到...”

“等到來日我登基為帝，姐姐便是護國大長公主，榮華富貴，權勢地位，你我共享！”

說這話時，蕭雲晏語調堅定。

“北境苦寒，我也舍不得讓皇姐受苦。奈何我身體羸弱，若是...若是沒有熬到歸國的那一天。”

“待大皇子登基，必容不下母妃。”

“皇姐來日嫁為人婦，或免受牽連，但母妃她...”

提到母妃，蕭雲晏帶著哭腔，此時跪在我麵前，身子因為抽泣的動作微微顫抖。

後麵這句權衡利弊的話，不像是能從他嘴裏說出來的，前麵那句更直接的利益相邀才更像是他的作風。

原來一早就有母妃的謀劃，我輕撫著喉嚨，仿佛還能感受到那碗啞藥帶來的灼痛感。

前世，我並不是被他承諾的富貴權利蠱惑，而是擔心母妃之後處境艱難。

那碗啞藥帶來的，還有撕心裂肺般的不甘與絕望。

我伸手將蕭雲晏扶起來，擦去他的眼淚。

眼前這張人畜無害的麵容和前世殺我時猙獰的麵孔相重疊，我的手不自覺握成拳，在感受到指甲陷進肉裏的疼痛後鬆開來。

“哭成這樣，哪裏還有將來做帝王的氣勢？”

“皇姐，你答應了？”

蕭雲晏大喜過望，卻因情緒激動咳嗽了起來。

蕭雲晏將自己麵前的茶一飲而盡緩解咳嗽，又打算將我的茶倒掉，我卻握住他的手。

“倒了它做什麼？”

蕭雲晏眼神躲閃，不自覺地輕咳了幾聲。

“涼了，我替皇姐再倒一杯。”

我接過茶杯，看著裏麵冒出的靡靡熱氣。

“還熱著，既然要替我倒一杯新的，這杯，就給皇弟喝吧。”

說完，不等蕭雲晏反應，我掐著他的下巴，將茶水灌進了他嘴裏。

蕭雲晏臉被嗆得通紅，不可置信地看著我，一陣劇烈的咳嗽後，倒在了我麵前。

他們做了兩手準備，勸說我不成，就用這藥迷暈我，送到敵國為質，這還是母妃在給我灌啞藥時告訴我的。

前世我心軟，他們沒用上這杯茶，現在倒是讓蕭雲晏親自嘗到了它的滋味。

我看著那張和我近乎一模一樣的臉，原本我們該是最親近的兩個人，如何也想不通究竟為什麼他會對我趕盡殺絕。

我和蕭雲晏是雙生子，容貌體型相差無幾。

不同的是，我身體康健，他卻體弱多病，這麼多年，靈丹妙藥試了不知道多少。

前世代替他去北境，也因為心疼他體弱，而我自幼習武，我自認到了北境能抵擋一二。

侍女青禾進來以後，看到地上的蕭雲晏微微一愣，但很快神色恢複了平靜。

看到活生生的青禾站在我麵前，我的鼻子一酸，眼淚瞬間滑落下來。

青禾頓時慌亂得手足無措。

“殿下？您這是怎麼了？”

前世，青禾同我去了北境，回國後也作為知情者被蕭雲晏殘忍殺害。

“青禾，你信起死回生嗎？”

夜色還長，我把前世的經曆告知青禾，告訴她我和她十年北境的相依為命，也告訴她母妃和皇弟對她和使團的卸磨殺驢。

青禾從一開始的將信將疑，到後來眼眶泛紅，而後跪在我麵前：

“青禾該死，沒有保護好殿下。”

我趕緊扶起她：

“青禾，你陪他去北境吧。去了北境後，你就是我的眼睛，替我看著他。”

“青禾遵命。”

把蕭雲晏送上馬車時，天已經微微亮，也到了約定出發的時辰。

眼看著隊伍就要出發，身後傳來一聲尖細的嗓音：

“賢妃娘娘駕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