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瞬間，爛菜葉和臭雞蛋紛紛砸向台上。

“啪！”

一個臭雞蛋在她額角炸開，腥臭的蛋液順著臉頰滑落。

更多的汙物接踵而至，夾雜著不堪入耳的辱罵。

“學術敗類！”

“滾出學術界！”

“去死吧！”

蘇清瓷僵在原地，任由那些穢物砸在身上。

惡臭充斥著她的鼻腔，屈辱感像海嘯般將她淹沒。

台下，記者們瘋狂地按著快門，記錄著這“大快人心”的一幕。

蘇清瓷攥緊手心，指甲深深掐進肉裏。

剛出發布會，一塊巨大的廣告牌從高處墜落。

“小心！”

秦靜雲驚呼著撲過去，險險推開陸廷驍。

事後檢查，秦靜雲視線模糊。

經專家會診，斷定她眼角膜受損，需要移植。

病房裏，秦靜雲拉著陸廷驍的手，聲音顫抖。

“廷驍，我的眼睛會不會瞎掉？我好害怕。清瓷妹妹的眼睛那麼漂亮，要是能像她一樣就好了。”

陸廷驍沉默了片刻，找到了剛能下床走動的蘇清瓷。

“靜雲需要眼角膜移植，你捐一隻給她。”

他語氣平靜，仿佛在說今天天氣很好。

蘇清瓷瞪大眼睛看著他，聲音沙啞。

“那是泡沫廣告牌，主要成分是泡沫，根本不可能造成那麼嚴重的傷。而且我的眼角膜是當年移植的，本身就很脆弱，如果再取走一隻，我會瞎的。”

陸廷驍的眼神驟然變冷。

“靜雲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！她的心碎綜合症本就不能受任何刺激，這次更是雪上加霜。蘇清瓷，她的救命之恩，你難道不該報答嗎？”

他頓了頓，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迫。

“更何況，她變成今天這樣，追根溯源，難道與我們當初在一起無關嗎？這份虧欠，你我都有份！而且，你的眼角膜，也是我為你找的角膜源。”

最後一句話，擊潰了蘇清瓷所有的防線。

是啊，她欠他的。

這條命，這雙眼睛，都是他給的。

現在，他隻是要收回一部分而已。

陸廷驍看著蘇清瓷絕望的表情，心頭莫名一軟。

“角膜源還會有的，有我在，你放心。”

秦靜雲被女傭扶著走過來，聽到陸廷驍的話，立刻流下眼淚，抓住陸廷驍的胳膊。

“就讓我瞎了吧，反正我這條命也不值錢。”

陸廷驍溫柔地擦掉她的眼淚。

“別胡說，你的眼睛更重要。”

蘇清瓷嘴唇囁嚅幾下，最終，極輕地說了一個字。

“好。”

手術很快安排。

麻醉失去意識前，蘇清瓷看著手術燈的光暈，唇角勾起一個慘淡的笑。

這樣也好，把欠他的，都還給他。

醒來時，右眼被厚厚的紗布纏裹，傳來陣陣鈍痛。

而左眼，視線一片模糊，隻能感受到微弱的光感。

醫生告訴她，右眼手術成功。

但左眼因為本身基礎不好，加上手術刺激，視力嚴重受損，近乎失明。

她的世界，從此失去了一半的光明，和全部的色彩。

她想起當年眼角膜移植重獲光明後，她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。

陽光從窗外照進來，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。

後來，他帶她，用這雙來之不易的眼睛，看了浪漫的埃菲爾鐵塔，也看了雪國般的北海道，欣賞了奇幻的極光......

可現在，他卻親手奪走了她的光明。

那些他們一起看過的風景，那些他許下的諾言，都隨著視力的消失，一起沉入了永恒的黑暗。

原來“我會為你找到最好的角膜”的下一句，是“我可以隨時收回”。

還有三天，她就能永遠離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