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貓咖時,王銘正用左手熟練地擦拭著唱片機,動作輕柔。
“姐,買到了?”
我把袋子放在吧台上:“嗯,你一直想要的版本。”
他眼睛一亮,小心翼翼地接過。
就在這時,一張卡片從袋子裏掉了出來。
是黑膠店的會員卡,背麵有手寫的一行字:
“贈王璿,願音樂常伴。——賀千陽”
王銘撿起卡片,沉默了一下:“你碰到他了?”
我接過卡片,隨手扔進垃圾桶:“碰到了。”
“人渣。”王銘對他的評價還是一如既往。
結婚紀念日的隔天,我握著驗孕棒去學院找賀千陽。
兩道紅線,當時我蠢到可以用孩子讓他回頭。
穿過熟悉的走廊,琴聲從各個教室裏傳出來。
我是這裏的常客,給賀千陽送飯,等他下課。
現在想想,真像個盡職的保姆。
隔著琴房的玻璃,我看見了他們。
賀千陽站在陸羽身後,一隻手覆在她握弓的手上,另一隻手環過她的腰,調整她的姿勢。
她仰頭看他,眼裏全是崇拜。
他低頭對她說著什麼,眼角帶笑。
那種專注的神情,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了。
賀千陽第一次帶陸羽來家裏時,我們剛結婚。
“璿璿,這是陸教授的女兒陸羽。”
陸教授是他的恩師,古典樂界的泰鬥。
“小羽剛從茱莉亞音樂學院回國。”賀千陽介紹時眼睛發亮,“二十歲就能進茱莉亞,簡直是天才。”
陸羽甜甜一笑:“師母好。”
“她性格單純,在國外待久了,不懂國內的人情世故。”賀千陽說,“我們要多照顧她。”
我信了。
之後賀千陽開始頻繁地指導陸羽,說要幫恩師培養女兒。
深夜練琴,周末加課。
我送過幾次夜宵,每次都看到他們在琴房裏忘我地合奏。
音符飛舞,他們的默契讓人嫉妒。
“璿璿,你聽到了嗎?”有一次賀千陽激動地拉著我,“小羽對音樂的理解簡直絕了!我從來沒遇到過這麼有靈性的學生!”
學生。
我當時還真以為隻是學生。
現在看著他們貼在一起的樣子,我忽然想起十年前。
那時我們都還是窮學生。
賀千陽拿著音樂學院的錄取通知書,激動得整夜睡不著。
“璿璿,我要成為最棒的小提琴家!”
“你會一直陪著我嗎?”
會的,我說。
於是我退了學,打工供他讀書。
於是我賣掉父母的遺產,給他買琴。
於是我做他身後的影子,處理所有瑣事。
十年了。
他終於功成名就。
然後愛上了年輕的自己。
推門聲打斷回憶。
賀千陽出來了,襯衫有些淩亂,身上沾著陌生的香水味。
看到我手裏的驗孕棒,他皺起眉。
“怎麼會懷孕?”
“避孕藥也有失敗的時候。”
他煩躁地抓頭發:“打掉。”
就這麼簡單的兩個字。
“那也是你的孩子。”
“所以呢?”他看著我,理所當然,“我馬上要評首席了,這個節骨眼上不能出岔子。”
“當初我們說好的,一切以我的事業為重。”
是啊,說好的。
可那時我以為,總有一天會輪到我,他會以我為重。
“賀千陽。”我看著眼前曾經深愛的男人,心如死灰,“我們離婚吧。”
空氣瞬間凝固。
下一秒,他的手掐上我的脖子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離婚。”我艱難地發聲。
他的手越來越緊:“王璿,你瘋了?”
“我沒有......”
他眼裏全是狠意:“這個圈子最重名聲,你想毀了我?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“啪!”
耳光響亮。
我嘗到了血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