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靖王凱旋那日,卻用八抬大轎抬回一個江南歌姬。
老部將私下勸他:
“王爺,您與沈先生的十年之約,天下皆知啊。”
“待您君臨天下,那鳳位......”
顧晏之似乎才想起這樁舊事,他擦拭著寶劍,漫不經心道:
“蕪月啊,無妨,她向來識大體,若知我立拂衣為妃,自會明白我的苦心,不會離我而去。”
我沉默良久。
悄悄退下,假裝什麼都未聽見。
那一天,我沒再去他的書房,也沒再為他籌謀分毫。
他不知道的是。
他可以為了一個歌姬亂了乾坤,而我也有想守護的江湖。
就連這十年嘔心瀝血鋪就的帝王路,從來都不隻是為了他。
......
顧晏之的話傳到我耳中時,我正在沙盤前推演北境防線。
手裏的紅色小旗掉在地上。
親衛統領周莽站在我身後,低著頭,不敢看我。
“沈先生,王爺說......柳姑娘體弱,受不得風,讓您先搬去西跨院。”
我現在的院子離顧晏之的書房最近。
院裏有一株百年梅樹,是我親手所植。
“知道了。”
我彎腰撿起小旗,重新插回沙盤。
“先生,王爺他......”周莽欲言又止。
我打斷他:“北境急報,讓王爺今夜子時來書房議事。”
周莽歎了口氣,領命退下。
我獨自在書房站了很久。
牆上掛著一幅畫。
畫中女子,是顧晏之戰死的原配,鎮國公府的嫡女,秦綰。
那個叫柳拂衣的歌姬,眉眼與她有七分像。
我搬家的動作很快。
傍晚時分,西跨院就收拾妥當。
我的東西不多,幾箱書,一架琴,還有滿院的藥草。
剛安頓好,顧晏之就帶著柳拂衣來了。
她穿著一身白衣,扶風而立,眼睛裏含著水光。
顧晏之扶著她的腰:“蕪月,拂衣初來乍到,有些怕生,你多擔待。”
我沒說話。
柳拂衣對我行了一禮,聲音輕柔:“拂衣見過沈先生。聽王爺說,先生智謀無雙,拂衣敬佩不已。”
顧晏之的眼神柔和下來:“她不止智謀無雙,還會醫術。你身子弱,讓她給你瞧瞧。”
他說著,就拉柳拂衣坐下,示意我上前。
我走到桌邊,手指搭上柳拂衣的脈搏。
氣血兩虛,但並無大礙。
倒是有一種陳年舊傷的痕跡,藏得很深。
“如何?”顧晏之問。
我收回手:“靜養即可。”
柳拂衣咳了兩聲,臉色更白。
“多謝先生,隻是拂衣自小就有心疾,離不得湯藥。”
顧晏之立刻緊張起來:“蕪月,開個方子,用最好的藥材。”
“藥方需對症,她脈象平穩,不知心疾何來?”我問。
顧晏之的臉沉了下去:“沈蕪月,你是懷疑拂衣撒謊?”
柳拂衣連忙拉住他的袖子。
“王爺,別怪先生,是拂衣的病古怪,許多名醫都束手無策。”
她說著,眼眶就紅了。
顧晏之看我的眼神冷得像冰:“本王讓你開,你就開!何時輪到你來置喙?”
十年了,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對我說話。
我點了頭,寫下一張溫補的方子遞了過去。
顧晏之看也沒看,塞進袖中。
他扶著柳拂衣起身,準備離開。
“王爺,子時,北境急報。”我提醒他。
顧晏之腳步一頓。
“知道了。拂衣剛來,今晚我陪她,軍報你先看著,擬個章程,明日呈我。”
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。
那一夜,書房的燈,亮到天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