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中午,媽媽趁著午休的一個小時,匆匆趕回地下室給妹妹做飯。
一推開鐵門,迎接她的依舊是一室冷清。
她習慣性地往我的床鋪看了一眼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死丫頭,還真敢不回來。”她冷哼了一聲,重重地放下手裏的塑料袋。
妹妹小雅正蹲在床邊,費力地往外拖著什麼東西。
“媽......”小雅仰起頭,聲音小得像蚊子,“姐姐的帆布包,還在床底下。”
媽媽洗菜的手猛地僵住了。
她轉過頭,死死盯著那個洗得發白,邊緣已經磨破的舊帆布包。
那是我的全部家當,裏麵裝著我所有的備考資料,還有我用來記重點的筆記本。
以前媽媽總罵我,說要是我不好好考編,就把這包扔去垃圾站,所以我去哪都背著它。
“她連包都沒帶?”
媽媽的聲音有些變調,快步走過來拉開拉鏈。
裏麵整整齊齊,連筆袋都還原封不動地躺在最上麵。
不僅如此,夾層裏還放著我偷偷攢下的,準備給她買護手霜的十二塊五毛錢。
空氣在那一瞬間仿佛凝固了。
我看到媽媽的眼神慌亂了一秒,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。
但很快,那一絲慌亂就被長久以來的疲憊和怨氣死死壓了下去。
“好啊,長本事了!連書都不想看了!”
她猛地抓起包,狠狠砸在地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她就是在逼我!她以為用不考試就能威脅我低頭嗎?做夢!”
“有本事她這輩子都別回來!去要飯!去死!”
媽媽指著地上的書包,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,聲音卻控製不住地發顫。
小雅被嚇哭了,縮在角落裏不敢出聲。
我靜靜地看著地上散落的資料,翻開的那一頁,正是我昨晚背到淩晨兩點的申論題。
媽媽,我沒有威脅你。
我隻是,再也沒有機會背這些書了。
傍晚,媽媽結束了超市的工作,馬不停蹄地趕去了夜市的大排檔。
廚房後巷裏,堆成了小山的油膩碗碟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餿味。
媽媽戴上洗破了洞的塑膠手套,把雙手泡進冰冷刺骨的臟水裏。
大排檔的牆上掛著一台破舊的電視機,正播放著同城晚間新聞。
“本台最新消息,昨夜我市城南發生一起嚴重車禍。一名年輕女孩為了救下橫穿馬路的男童,不幸被貨車碾壓身亡。”
新聞播音員冷冰冰的聲音響起。
“死者年齡約二十出頭,身穿洗得發白的舊襯衫,目前警方正在聯係家屬......”
聽到“舊襯衫”三個字,媽媽洗碗的動作猛地停住了。
她僵直著脖子,緩緩抬起頭,看向那方小小的電視屏幕。
屏幕上,打著馬賽克的擔架正被抬上警車。
擔架邊緣,垂下了一隻洗得發黃的,破了一個洞的舊白襪子。
那是媽媽前天晚上,坐在昏暗的燈泡下,親手為我縫補過的那隻襪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