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爸爸是大車司機,疲勞駕駛撞死了人,連同他自己。
家裏賣掉了唯一的房子和所有存款用來賠償。
媽媽被迫每天打兩份工養活我和妹妹。
從那時起,她把所有的怨氣和翻身的希望,都砸在了我身上。
大學畢業後,我一邊打零工一邊備考。
這次筆試,我考了崗位第二名,僅僅差零點一分就能上岸。
我原以為這半年的挑燈夜戰,哪怕沒有成功,也能換來她的一句安慰。
可她卻當著妹妹的麵,把成績單狠狠砸在我臉上,崩潰地尖叫:
“我累死累活供你讀完大學,你怎麼這麼不爭氣!我的老臉都被你丟盡了!你給我滾,我沒有你這麼廢物的女兒!”
從小到大我最怕給媽媽丟人。
所以這一次,我決定滾得遠遠的。
於是,我順著她指著門外的手走進了滂沱大雨。
可就在那個十字路口,為了推開一個闖紅燈的小男孩,我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飛了。
這一次,我成了見義勇為的英雄,全社會的驕傲。
我終於給她爭氣了,代價卻是我的生命。
......
地下室的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。
媽媽落了鎖,把那碗已經結了一層白油的剩飯,狠狠倒進了垃圾桶。
那是我最喜歡吃的西紅柿炒雞蛋,裏麵有零星兩塊碎雞蛋,她原本是特意留給我的。
“長脾氣了?我看她在外麵能餓幾天!”
她胸口劇烈起伏著,指著我那張空蕩蕩的單人床,對著空氣破口大罵。
我飄在逼仄的半空中,安靜地看著她發怒的臉。
媽媽,我不餓了。
以後,我也永遠都不會餓了。
八歲的妹妹小雅縮在牆角,被媽媽的吼聲嚇得渾身發抖。
她怯生生地指著門後的架子:“媽......姐姐沒帶外套,外麵下大雨了......”
媽媽正在擦桌子的手頓了一下,抹布被她攥得死緊。
但很快,她咬著牙冷笑出聲:“淋死她算了!真把自己當什麼千金大小姐了?她就是個來討債的白眼狼!”
“考個第二名還有臉給我甩臉子,看看別人家的孩子怎麼那麼爭氣,就她給我丟人!有本事這輩子都別死回來!”
聽到“丟人”這兩個字,我虛無的靈魂還是本能地瑟縮了一下。
就在四個小時前,我把那張印著排名的成績單遞給她,換來的是鋪天蓋地的指責。
玻璃杯被她砸在我的腳邊,玻璃碴劃破了我的小腿,鮮血順著腳踝流進舊襪子裏,她卻根本沒有看一眼。
她隻是指著大門崩潰地尖叫:“你給我滾出去啊!你活著就是給我丟人!你怎麼還不去死啊!”
“隔壁李阿姨的兒子都考上了,你怎麼沒有考上?我養你幹什麼的?你滾啊!”
我看著她粗糙開裂,被洗潔精泡得發白的手指,隻覺得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絞碎了。
是啊,媽媽太累了,我是她的累贅,是不如別人家孩子的恥辱。
所以我轉身跑進雨裏,想要徹徹底底地離開這個家。
深夜的雨很大,刮得我渾身的骨頭都在發疼。
我在街角的24小時便利店屋簷下坐了很久,花了身上僅剩的兩塊錢,買了一支最便宜的圓珠筆和一個練習本。
我想去南方的電子廠打工,但我太膽小了,也太怕她擔心。
所以我借著路燈,寫下了一封告別信,把存著兩千八百塊錢的銀行卡仔仔細細地包在信紙裏。
我緊緊攥著這封信,轉身走進了大雨裏。
我想趁著她睡著,偷偷溜回去,把這封信和卡從門縫裏塞進去再走。
可是,就在離家隻剩最後一條街的十字路口,一輛失控的貨車疾馳而來。
前麵是一個因為貪玩亂跑的小孩,我猛地撲上前去推開了他。
砰的一聲巨響,我的身體砸在堅硬的柏油路麵上,扭曲成一個奇怪的姿勢。
劇痛隻持續了一瞬間,緊接著是漫長的徹底的冰冷。
最後閉上眼的那一刻,我想的竟然是:
媽媽,我終於不是你的負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