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那天起,我再也沒想過回家兩個字。
我不再僅僅是打雜,我開始觀察。
觀察每一個進店的男人,他們的穿著、談吐。
然後把這些信息,悄悄告訴負責接待他的小姐。
“今天穿阿瑪尼的那個,聊他新上市的股票。”
“戴江詩丹頓的那個,跟他談歐洲藝術史。”
小姐們一開始半信半疑。
直到她們發現,照我說的做,客人不僅待的時間更長,給的小費也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。
紅姐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,她什麼都沒說。
隻是默默地把發廊二樓最大的一間房,改成了我的書房。
裏麵擺滿了她從舊書市場淘來的各種書籍。
甚至還有幾本大學的金融學教材。
“光懂男人不行,”
她把一把鑰匙扔給我,“還得懂錢,懂權。”
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,綺夢發廊變了。
我讓紅姐花光所有積蓄,重新裝修了店麵。
小姐們也不再是隻畫著大濃妝坐在門口招攬客人。
我教她們插花、茶道、甚至彈古箏。
我們的客人檔次越來越高。
從工地包工頭,換成了公司小老板,再到上市集團的高管。
綺夢發廊成了京市一個半公開的秘密。
一個讓男人們流連忘返的溫柔鄉。
發廊的生意越來越好,我們從那個破舊的後巷,搬到了市中心一棟鬧中取靜的獨棟別墅裏。
正式掛牌,叫浮生若夢。
我成了這裏的“念總”。
神秘莫測,從不露麵,隻在幕後掌控著一切。
直到我十八歲生日那天,紅姐把我叫進了她的房間。
她拉著我的手,讓我坐在她身邊,神色是我從未見過的複雜。
“念念,今天你十八了。”
“按我們這兒的規矩,你也該......接客了。”
我心裏一沉。
該來的,還是來了。
紅姐握緊我的手,她的手心很涼。
“媽知道委屈你。但是,今晚有人花了大價錢,點了你的初夜。”
“是京圈裏頂尖的太子爺,誰也得罪不起的人物。”
她看著我,眼睛裏有掙紮,有不忍,但更多的是無奈。
“你若不願,紅媽豁出這條命也護著你。大不了,我們關了這店,去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。”
我看著她,笑了。
我的人生,早就爛透了。
從我十六歲生日那天,餓著肚子走出顧家大門開始。
從我被那幾個混混堵在巷子裏,撕碎我最後一點回家的幻想開始。
我還能去哪兒呢?
我笑了笑,反手握住紅姐的手。
“我願意,這是我的路。”
紅姐愣住了,隨即眼圈一紅,緊緊抱住我。
“好孩子,我的好孩子......”
我換上一條紅姐為我準備的、薄如蟬翼的白色紗裙。
躺在別墅頂層那間從不對外開放的、最奢華的房間裏。
不知過了多久,房間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。
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。
我想起紅姐的囑咐。
眼淚要掉不掉,姿勢要卑微到泥土裏,聲音要甜到骨子裏。
我赤著腳,從床上下來,卑微地跪在地上。
像一條溫順的狗,一步一步,爬到那個男人腳邊。
我仰起頭,用我最無辜、最魅惑的聲音,輕輕地喊:
“先生,我叫念念......”
我看清了男人的臉。
他也看清了我。
我們兩人,同時僵住了。
來人眼中的震驚、憤怒和不可置信幾乎要溢出來,他失聲喊道:
“顧念?!怎麼是你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