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家湧進來了十幾個遠房親戚。
大清早,媽媽就把他們全都叫到了家裏來。
名義上是來看望我這個三年未見的遠嫁外甥女。
實際上,這是他們精心為我布置的一場道德審判大會。
我被按在客廳的板凳上。
大舅舅手裏夾著煙,大喇喇地靠在沙發上,斜著眼睛上下打量我。
“娜娜啊,不是大舅說你,這女人結婚了就得顧娘家。”
“你娘家兄弟過得好,你在婆家才能直得起腰杆子。”
“你連你親哥買車都不幫忙,你婆家肯定不把你當回事!”
姑媽嗑著瓜子,瓜子殼噴得滿地都是。
“就是說啊,女人嘛,就是給家裏的兄弟做墊腳石的。”
“你哥可是要傳宗接代的,你一個外人算個什麼東西?”
“趕緊讓你男人掏錢,十萬塊錢算什麼?借也得借來!”
周圍的親戚紛紛附和,七嘴八舌地對我指指點點。
嫂子坐在單人沙發上,一邊修指甲一邊冷笑。
“舅舅姑媽,你們可別太高看她那個外地老公了。”
“我可聽說了,娜娜在婆家天天挨打,連飯都吃不飽呢。”
“就她這幅寒酸樣,估計馬上就要被人家掃地出門了。”
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毫不掩飾的嘲笑和鄙夷聲。
沒有一個人關心我是否真的挨打,是否真的吃不飽飯。
他們隻關心我能不能再榨出十萬塊錢來。
我不反駁,不爭吵。
因為所有的解釋和眼淚,在他們眼裏都是拒絕付錢的狡辯。
媽媽適時地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出來,開始唱白臉。
“哎呀大家別這麼說她,娜娜隻是手頭暫時有點緊。”
“她是我的心頭肉,怎麼會忍心看著她哥為難呢?”
媽媽走到我身邊,往我嘴裏塞了一塊蘋果。
蘋果很甜,卻被我咬出了血腥味。
“閨女,聽媽的話,拿不出錢咱們可以去借網貸啊。”
爸爸在一旁等不及了,直接從兜裏掏出手機。
他動作嫻熟地點開一個利息高得嚇人的黑網貸APP頁麵。
“睜大狗眼看屏幕!不借錢我就沒你這個吃裏扒外的閨女!”
周圍的親戚不僅沒有阻攔,反而站起身來大聲起哄。
“對!逼她按確認!不拿錢就是逼死親生父母的大逆不道!”
“這種不孝順的女人,放在舊社會那是要浸豬籠的!”
在這個烏煙瘴氣的客廳裏,人性的貪婪被無限放大。
我緊緊閉上眼睛,拒絕配合那該死的人臉識別掃描。
“我去上個衛生間,上完回來再說。”
衛生間的門被我用力關上,隔絕了外麵的叫罵聲。
我靠在洗手池前,看著鏡子裏自己慘白的臉。
眼神裏的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