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隔著木門,客廳裏傳來陣陣歡聲笑語。
“媽,這是剛上的智利車厘子,一百八一斤呢。”
嫂子嬌滴滴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入我耳膜。
“哎!媽這就去洗,保證挑最大最紅的給咱大孫子吃!”
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,媽媽溜了進來。
她並沒有洗水果,而是反手鎖上了廚房的門。
昏黃的燈泡下,媽媽的臉上隻剩下老一輩女人那種特有的愁苦。
她拉住我的手。
“娜娜,媽其實不想讓你受委屈,媽心裏也苦啊。”
她粗糙的手摩挲著我的手背,試圖打出感情牌。
“你哥相中了一輛三十萬的轎車,說開出去有麵子。”
“你嫂子說了,要是過年前不換車,就要去醫院打胎。”
媽媽的眼淚說來就來。
“那可是咱老沈家的根啊,媽也是沒辦法”
她一把抹掉眼淚,“你在外地嫁了人,雖說彩禮當年沒給咱們多少。”
“但你出嫁的時候,媽也是沒要你嫁妝錢啊!”
“這就等於是我們變相資助了你們小兩口,對不對?”
我聽著這顛倒黑白的邏輯,不可思議地瞪大眼。
我遠嫁沒要嫁妝,是因為他們拿走了所有的彩禮錢!
他們一分錢沒給我留,全拿去給哥哥付了房子的首付!
現在這竟然成了他們對我的“變相資助”?
我聲音幹啞。
“所以呢?媽您到底想說什麼?”
媽媽見我沒接茬,有些急切地掐緊了我的手腕。
“你跟你老公說,先給家裏拿十萬塊錢。”
“就當是報答這些年家裏養育你的恩情了。”
“等將來你哥發達了,少不了你的一口飯吃。”
十萬,她輕飄飄的兩個字,壓得我喘不過氣。
他們根本不在乎遠嫁的我,拿不出這筆錢會不會被打死。
他們隻在乎那個尚未出世的孫子和那輛三十萬的麵子。
我用力掰開媽媽緊緊掐著我的指。
“我沒有十萬。我那個老公早就破產了,一分沒有。”
我想看看,得知我落難,我的親生母親會不會有一絲心疼。
然而,媽媽的臉色瞬間變得冰冷。
她甩開我的手,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你這個沒用的東西!找了個什麼廢物男人!”
“當年生你的時候,我是怎麼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!”
“早知道你是個賠錢貨,老娘生下來就把你溺死在馬桶裏!”
廚房的爭吵聲驚動了外麵的父親。
砰的一聲悶響,父親重重一腳踹在廚房的門板上。
“沒錢?沒錢你死回來幹什麼!晦氣的東西!”
“咱們老沈家沒有你這種吃裏扒外的白眼狼!”
“連十萬塊錢都搞不來,你還在婆家活個什麼勁兒!”
隔著門板,嫂子一邊嚼著車厘子一邊發出咯咯的笑聲。
“爸,您別生氣了,連十萬都拿不出的女人。”
“怕不是天天在婆家挨打受氣吧?”
廚房裏,媽媽依然惡狠狠地瞪著我。
“不管你怎麼弄,明天必須把這十萬塊錢給我變出來!”
“哪怕你去賣血賣腎,你也得給你哥把這車錢湊齊!”
我靠在牆壁上,身體止不住地發抖。
那盤紅燒肉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汁水四溢,碎瓷片濺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