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柴房的門從外麵釘死了。
窗戶用木板封住,連光都透不進來。
我縮在角落,胸口的傷在往外滲血,嫁衣的前襟濕了一大片。
冷。
疼。
但我不能死。
至少不能死在他醒來之前。
天亮以後,柴房的門被踹開。
進來的不是嬤嬤,是沈婉寧。
她穿著二少奶奶的華服,頭上簪著赤金鳳釵,笑盈盈地蹲在我麵前。
"妹妹,昨晚睡得好嗎?"
她手裏拿著一個饅頭,在我麵前晃了晃。
"餓了吧?叫我一聲好姐姐,這饅頭就給你。"
我沒看那個饅頭。
"你來,不隻是為了看我挨餓。"
沈婉寧的笑容僵了一瞬,隨即更深了。
"聰明。我來是通知你——老夫人已經發話了,說你半夜撬棺、行巫蠱之術,是大不敬。"
"處罰是什麼?"
"剝去你的誥命冠服——雖然你也沒穿過。"她捂嘴笑,"然後,當眾驗身。"
"驗身?"
"驗你身上有沒有蠱蟲、妖痕。要在祠堂前麵,當著全府上下的麵,脫光了驗。"
她湊近我的耳朵。
"妹妹,到時候全府的男丁都會在場。你那身子,可別太寒磣了,丟的可是沈家的臉。"
我的手指掐進掌心。
不是因為恐懼。
是因為憤怒。
"你很開心。"我說。
"當然開心。"沈婉寧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"你知道嗎?我最恨的就是你那雙眼睛。明明是個庶女,偏偏長了一雙比我還好看的眼睛。"
"等驗完身,老夫人說了,要用烙鐵在你背上烙個'蠱'字。"
"這樣以後不管你跑到哪裏,所有人一看就知道——你是個行蠱的賤人。"
她轉身出門,鎖落下的聲音沉悶得像是棺材合蓋。
我靠在牆上,閉上眼。
胸口的血還在滲。
再這樣下去,不用等他們動手,我自己就要失血而死了。
但我還有最後一張牌。
我娘的手劄裏,還夾著一樣東西。
一枚玉佩。
玉佩的背麵刻著四個字——"蘅芷同根"。
我一直貼身藏著,沒讓任何人看到。
這枚玉佩是當年老夫人姐妹二人各執一枚的信物。
如果我能把它交到老夫人手上——
但沈婉寧不會給我這個機會。
她要的不隻是羞辱我。
她要的是在陸珩下葬之前,把我徹底釘死在"妖女"的罪名上。
這樣,陸珩一死,嫡長子之位空懸,二公子陸瑾順理成章繼承家業。
而她,就是將軍府真正的主母。
我聽到祠堂方向傳來擊鼓聲。
驗身,要開始了。
門被打開,四個婆子衝進來,像拖死狗一樣把我拖了出去。
陽光刺進眼睛的那一刻,我看到了祠堂前黑壓壓的人頭。
全府上下,男女老幼,齊聚一堂。
祠堂正中擺著一張長凳。
旁邊,炭火上燒著一根鐵棍,已經燒得通紅。
那是烙"蠱"字的烙鐵。
老夫人坐在太師椅上,手裏撚著佛珠,麵無表情。
沈婉寧挽著陸瑾的胳膊,站在老夫人身側,眼裏全是得意。
"跪下!"嬤嬤一腳踹在我膝彎。
我跪在石板上,膝蓋碎裂般地疼。
"沈氏庶女,半夜撬棺,行巫蠱之術,冒犯亡者!"嬤嬤宣讀罪狀,"老夫人有令,當眾驗身,若發現蠱蟲妖痕,就地烙印,逐出府門!"
四個婆子上前,粗暴地扯我的衣領。
嘶——
嫁衣的領口被撕開,露出鎖骨和肩膀。
人群中傳來嗡嗡的議論聲。
沈婉寧捂著嘴,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衣服一層層被往下扯。
我沒有掙紮。
隻是在衣襟被扯開到胸口的那一刻——
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不是蠱蟲。
不是妖痕。
是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口,從左胸下方斜斜劃過,血肉翻卷,觸目驚心。
鮮血還在往外滲。
白色的胸衣被染成了暗紅色。
全場死寂。
老夫人手裏的佛珠——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