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棺材裏又悶又冷。
檀木的香氣混著紙錢燒焦的味道,嗆得人喘不上氣。
我側過身,借著蓋縫透進來的一絲光,仔細看他的臉。
麵色青灰不是死人的顏色——是中毒的顏色。
嘴唇烏紫,指甲發黑,脈搏極弱但有規律。
我見過這種症狀。
我娘死前,留給我一本手劄,裏麵記載了一種蠱毒——七竅鎖魂蠱。
中蠱者七日內呈假死之態,心跳脈搏微弱至幾乎不可察。七日之後,若無解救,假死便成真死。
而解蠱的法子隻有一個。
同源血脈之人,以心頭血喂之。
所謂同源血脈,不是隨便什麼親戚。
必須是母族一脈、骨血相連之人。
我娘的手劄裏夾著一封舊信,字跡模糊,落款是一個"陸"字。
信上說:吾妹阿蘅,被人販賣至沈家為妾,至死不得歸。
我娘叫沈蘅。
而陸珩的祖母,將軍府的老夫人,閨名叫——蘅芷。
也就是說,我娘是老夫人的親妹妹。
我和陸珩,是血親。
我咬破中指,將血滴在他唇上。
一滴,兩滴,三滴。
他的嘴唇上沾了血,烏紫的顏色似乎淡了一分。
但也僅僅是一分。
七竅鎖魂蠱需要的是心頭血——不是手指上的。
心頭血,意味著要在左胸口劃開一道口子,讓血從心脈附近流出。
我摸了摸胸口,咬緊牙關。
不是現在。
我得先確認一件事。
棺蓋被人從外麵敲了兩下。
"庶女!你在裏麵死了沒?"
是嫡姐沈婉寧的聲音。
她大概是來看熱鬧的。
我沒出聲。
"不說話?怕是嚇傻了吧。"她笑了一聲,"也是,跟個死人躺一起,換誰都得瘋。"
"姐姐。"我隔著棺材蓋開口,"你既然把嫁衣讓給了我,那你的嫁妝是不是也該給我?"
棺材外安靜了一瞬。
"你說什麼?"
"衝喜也是嫁。嫁就有嫁妝。沈家給你備的六十四抬嫁妝,按規矩,該跟著嫁衣走。"
沈婉寧氣得一腳踹在棺材上。
"你做夢!那是我的嫁妝!你一個庶女,配用什麼嫁妝?一口棺材就是你最好的嫁妝!"
我在黑暗中笑了一下。
棺材外傳來腳步聲,是將軍府的管事嬤嬤來趕人。
"大小姐,靈堂重地,閑雜人等不宜久留。"
"誰是閑雜人等?"沈婉寧的聲音拔高。
"老夫人說的。"管事嬤嬤不卑不亢。
沈婉寧冷哼一聲,跺腳離去。
我靠在棺材壁上,閉上眼。
身邊這個"死人"的體溫似乎比剛才高了一點點。
我知道,我的血起了一點作用。
但遠遠不夠。
如果我要救他,就必須在七天之內,用心頭血喂他至少三次。
每一次,都可能要我半條命。
可如果我救了他——
鎮北將軍府嫡長子活過來了,那嫁給他的人就是正妻。
而嫡姐嫁的二公子,就隻能是弟媳。
我摸著胸口那塊還在跳動的心臟,做了一個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