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江燼辭被帶進了看守所。
一路上他拚命掙紮、解釋,直到身側的警員冷冷開口:“江先生,我們已經聯係過商小姐了。”
“但她說,您如今的一切都是她給的。既然您要跟她離婚,那就讓您看看——”
“離開她,您會怎麼樣。”
這句話像一盆冰水,生生澆滅了江燼辭所有的氣焰。
原來是商晚檸知道他被抓了,卻默許了這一切。
......就因為他向安時嶼追回自己的錢,她便把他的卡全部凍結?
從未有過的絕望如潮水般將他吞沒。四肢沉重,再難抬起分毫。
他在看守所裏度過了地獄般灰暗的三天。
金枝玉葉的大少爺,在那裏無疑是最顯眼的靶心。
他被人肆意辱罵、拳打腳踢,連飯都被扔進肮臟的廁所裏。
三天後,他終於被保釋出來。
他以為,這就是結束。
可剛踏出看守所大門,他便被人強行綁上了車。
一個小時後,他被扔在一片玫瑰花田裏。
看著麵前熟悉的保鏢,他終於崩潰:
“商晚檸到底想幹什麼?讓我在看守所受折磨三天還不夠嗎?”
他渾身發抖,淚水模糊了視線。
保鏢的聲音卻古井無波:“先生,小姐說,您已經是第二次害安先生滿店花盡毀了,所以請您親手摘九百九十九朵玫瑰,給安先生當賠禮。”
......讓他一個人,摘九百九十九朵?
他死死盯著麵前的保鏢:“如果,我不呢?”
保鏢顯然早有預料,冷聲答道:“那您就重新回看守所。願意摘完,才能放您走。”
江燼辭定定望著麵前一望無際的玫瑰花海,目光卻沒有焦距。
這片花海,是四年前結婚時,商晚檸親手為他種下的,一株上萬。
那時的商晚檸眉眼含笑,緊緊靠在他懷中:“燼辭,這裏的每一束花,都代表我對你的愛意。”
可現在,她卻讓他親手將這些玫瑰拔除,當做給安時嶼的賠禮。
他整個人仿佛被撕碎,又重新拚接。可重組之後,整個人都空了。
沒有愛意,也沒有恨意了。
他隻是艱難地爬起來,淡淡道了句:“......好,我知道了。”
玫瑰的尖刺鋒利無比,他卻連一把小小的剪刀都沒有,隻能徒手去折、去拔。
時間變得模糊,唯有掌心,一點點變得鮮血淋漓。
從清晨到黃昏,他終於熬完了這場酷刑。
掌心早已痛到麻木,渾身力氣被抽幹。他眼前一黑,暈了過去。
再醒來時,已是在醫院。
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,他剛嗆咳兩聲,一隻手便抵上他的額頭。
片刻後,響起女人倏然鬆下的歎息:“終於退燒了......沒事了。”
商晚檸輕輕握住他纏滿紗布的手,嗓音有些沙啞:
“燼辭,才幾天,不過是讓你摘幾朵花,你就把自己弄成這樣......”
“我們不鬧了,好不好?”
她低頭,將額頭輕輕抵在他手背上:“時嶼不會威脅到你的地位,你永遠是我的丈夫。正因如此,我欠他太多,所以才有時會偏向他幾分,你......”
不要計較,好不好?
可話未完,便被打斷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江燼辭淡淡應下,抽回了手。
他又重複了一遍:“以後,我不會再鬧。”
他垂下眼簾,那張素來張揚桀驁的臉,此刻竟在蒼白中透出幾分乖順。
商晚檸心頭驀然掠過一絲慌亂,但不等她細想,秘書的電話便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那頭聲音斷斷續續,江燼辭聽不真切。
隻隱約聽見一句“安先生找到了”後,商晚檸臉上驟然浮現出欣喜。
掛斷電話,她才想起一旁的江燼辭。
“燼辭,我有些事要處理。等我回來,給你補禮物,乖。”
說罷,她匆匆離去。
幾乎同時,助理的電話打了進來:
“先生,離婚證已經辦下來了。我馬上給您送來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江燼辭平靜道,“扔了吧。我現在......不想再看見任何和商晚檸有關的東西。”
“安排車,送我去機場。”
一個小時後,他站在了機場的候機大廳。
航班的登機廣播與商晚檸的來電,幾乎同時響起。
可江燼辭隻是靜靜看了那個名字幾秒,便取出電話卡,掰斷,扔進一旁的垃圾桶。
而後,大步邁過檢票口。
從此以後,他與商晚檸——
再也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