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項目彙報前一晚。
設計部隻剩鍵盤敲擊聲。
垃圾桶裏塞滿速溶咖啡的空袋子,我盯著屏幕,眼皮發沉。
林悅坐在我對麵,撕開麵膜包裝,腿架在轉椅上刷視頻。
“還沒弄完?”
她瞥了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節點連線。
那些邏輯圖她看不懂。
“線條不順,再改。”
她指甲在屏幕上劃了一道:“顏色太暗,顧總喜歡亮色,調喜慶點。”
我沒接話,輸入最後一行代碼,調整渲染參數。
回車,保存。
這是最後一步。
模型建好了。
次日一早,內部預演。
林悅握著翻頁筆站在投影幕前。
她背不下來那些邏輯,隻能照著我在備注欄寫的逐字稿念。
即便照著念,專業術語也讀錯了音。
沈誌強靠在椅子上點頭,甚至鼓了兩下掌。
“不錯,名校管培生就是不一樣,悟性高。”
轉頭看向我時,他臉拉了下來。
“薑黎,站直了。”
“昨晚做賊去了?喪著個臉給誰看。”
“要是影響公司形象,我唯你是問。”
我沒吭聲。
兜裏手機震動。
外包公司的人力主管打來的。
剛接通,聽筒裏傳來咆哮聲。
“薑黎!沈總投訴你消極怠工,不配合團隊!”
“再有一次,這月績效全扣!工資減半!”
“擺正你的位置,你是勞務派遣,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!”
掛斷電話,林悅正捂著嘴笑。
茶水間。
她端著剛衝好的燕窩堵住門口。
“薑姐,聽見沒?”
她湊近一步:“技術好頂個屁用。”
“這年頭,身份就是命。”
“看門狗就要有看門狗的覺悟,主人讓你咬誰你就咬誰。”
“明天你就乖乖站在旁邊給我翻頁。”
“呸。”
一口唾沫吐在我鞋麵上。
她踩著高跟鞋走了。
我低頭看鞋麵那灘泡沫。
沒擦。
回到工位,我點開最終項目組名單。
主案設計師:林悅。
指導:沈誌強。
負責打印的實習生都在名單末尾。
唯獨沒有薑黎。
連個“協助”都不是。
真幹淨。
彙報日當天。
顧氏集團的人還沒到。
沈誌強指揮行政撤掉講台旁的備用麥克風。
隻留中間那個主麥給林悅。
他走到我身側,壓低聲音:
“今天顧總親自來,你給我老實點。”
“隻負責設備,不許說話,不許亂動。”
“敢出岔子,我讓你在行業裏混不下去。”
我低頭調試設備。
沈誌強整理領帶,和林悅對視一眼,兩人都在笑。
我手伸進口袋,握住那個黑色U盤。
裏麵裝著這五年所有的源文件密鑰。
投影儀亮起藍光。
既然不讓我上桌。
那就掀桌。
會議室門推開,顧延州走進來。
深灰西裝,身後四個特助抱著文件夾。
沈誌強彈起來,腰彎下去,雙手伸過去:“顧總,您親自來了。”
顧延州沒接話,徑直坐到主位,看了眼表。
“開始吧。二十分鐘。”
林悅理了理衣領,踩著高跟鞋上台。
PPT打開,她盯著提詞器念:“尊敬的顧總,設計理念源於......”
三分鐘不到。
“停。”
顧延州屈指敲兩下桌麵。
“靜態圖不用放了。我要看實時渲染,調整光照參數看結構。把模型打開。”
林悅握著翻頁筆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甚至不知道啟動圖標在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