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拿著手機,僵在原地。
護士長同情地看著我。
“林曉......要不,你給你媽打個電話?”
我媽?
那個連買菜都要記賬報銷的女人?
我搖了搖頭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麻煩幫我辦出院手續吧。”
“可是你的手......”
“不治了。”
既然這個世界爛透了。
那我也沒必要再裝什麼乖乖女了。
我回了一趟家。
趁著家裏沒人,我把那個所謂的“家”裏,所有屬於我的東西都打包了。
除了那張斷絕關係聲明,我什麼都沒留。
我的絕版唱片、名貴禮服、還有從小到大得過的金牌。
全部掛上了二手平台。
低價拋售。
隻要現金。
拿著這筆錢,我在隔壁市租了個帶電梯的小公寓。
然後去了一家私人康複中心。
雖然錯過了最佳治療期,再也彈不了高難度的曲子,但醫生說,隻要肯吃苦,恢複到正常人的生活自理還是有希望的。
我以前是全國青年鋼琴大賽的冠軍。
現在,是個連筷子都拿不穩的殘廢。
但我沒哭。
眼淚在那個下午已經流幹了。
半個月後。
我正在做複健,滿頭大汗地用矽膠球練習握力。
病房門被推開了。
我爸帶著安雅,還有沈婉,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。
我爸臉色鐵青,手裏拿著一份文件。
“林曉!你躲到這裏來幹什麼?”
“知不知道我們找了你多久?”
我沒理他,咬著牙繼續捏球。
每一次發力都像是在撕裂手筋。
安雅嚼著口香糖,一臉的不耐煩。
“林伯伯,我就說她躲起來了吧。”
“真是矯情,不就是傷了手嗎,又不是死了。”
我爸把文件拍在我的床頭櫃上。
“趕緊把這個簽了。”
我瞥了一眼。
《放棄追責同意書》。
給大賽組委會的。
“安雅傷人的事,被組委會聽到了風聲,要取消她的參賽資格。”
我爸理直氣壯地說。
“隻要你簽了這份同意書,承認是你自己不小心砸到的,組委會就能恢複她的名額。”
“安雅馬上就要拿金獎了,不能因為這點小事毀了前程。”
我自己砸的?
我停下動作,轉過身,死死盯著他。
“她趁我不注意,把幾十斤重的實木琴蓋重重砸在我的手上。”
“這叫我自己砸的?”
“林大主任,你連這種假話都說得出口?”
我爸眼神閃爍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複了強勢。
“隻要你說是,那就是。”
“我是鑒定專家,我有辦法操作。”
“趕緊簽了,別浪費大家時間。”
沈婉也在旁邊幫腔。
“是啊曉曉,大家都是一家人,何必搞得那麼僵。”
“安雅要是被禁賽了,以後怎麼在圈子裏混?”
“你這孩子心眼怎麼這麼壞呢?”
我看著這三個人的嘴臉。
突然覺得無比荒誕。
“如果我不簽呢?”
安雅把口香糖吐在地上,走過來狠狠推了我一把。
我本來就重心不穩,直接摔倒在地。
右手重重撐在地板上,劇痛鑽心。
“啊——”
我慘叫出聲。
我爸嚇了一跳,下意識想來扶我。
卻被安雅攔住了。
“林伯伯,你別慣著她。”
“她就是裝的。”
“林曉,我告訴你,今天你不簽也得簽。”
“不然我見你一次砸你一次。”
說著,她穿著高跟鞋的腳,就要往我包著紗布的右手上踩。
“住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