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那之後的三天裏,母親給我打了二十個電話。
“周六是我六十歲大壽,親戚們都來。你在那個海鮮酒樓訂三桌,記得帶兩瓶好酒回來。別耍性子了,讓人看笑話。”
在他們眼裏,我前幾天的憤怒不過是耍性子,隻要他們給個台階,我就得乖乖下。
我沒訂酒席,也沒買酒。
周六那天,我隻是想回去拿放在保險櫃裏的房產證,那是賣房的必需品。
可當我推開那扇熟悉的防盜門時,差點以為走錯了片場。
滿屋子的親戚,烏煙瘴氣。
而客廳正中央,擺著一組嶄新的真皮沙發。
而我那套用了五年的舊沙發,被堆在樓道口,上麵還被燙了好幾個煙洞。
薑安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新沙發上,得意洋洋地跟大舅吹噓:
“這可是意大利進口的,兩萬多呢!舒服著呢!”
弟媳挺著二胎肚子,坐在一旁嗑瓜子:“那是,這還得虧了那筆個稅退下來的錢,加上薑安的年終獎,正好夠換全套新家電。”
我站在門口,隻覺得諷刺。
“喲,薑琪回來了?”
大舅眼尖看到了我,氣氛瞬間熱絡起來。
母親從廚房探出頭,看見我兩手空空,臉色立馬沉了下來,但礙於親戚在場,隻是陰陽怪氣了一句:
“還知道回來?酒席沒訂就算了,也不知道帶點菜回來,是想餓死你這些長輩嗎?”
我也沒客氣,徑直走到那個被他們吹上天的新沙發前,冷冷地看著薑安:
“那是我的房子,扔我的東西,經過我同意了嗎?”
薑安愣了一下,隨即滿不在乎地揮揮手:
“姐,你看你,當著親戚麵這麼小氣幹嘛?那舊沙發皮都破了,扔掉不是正好?這新沙發你也坐唄,我不收你錢。”
我還沒來得及發作,母親已經把話題硬生生地岔開了。
酒過三巡,母親放下了筷子,眼神再次落到我身上。
“薑琪啊,今天大家都在,媽有個事得跟你說。”
“你看你弟媳,馬上要生了,家裏那輛兩廂車哪坐得下?你是當姑姑的,是不是該表示表示?”
她理所當然地伸出一根手指頭晃了晃:
“也不多,你就讚助個十萬八萬的,給你弟換輛SUV。算是給侄子的見麵禮。”
話音剛落,大舅立馬附和:“是啊,薑琪現在出息,年薪幾十萬呢,這點錢也就是灑灑水。幫襯弟弟是應該的。”
二姨也跟著起哄:“就是,一家人不說兩家話,以後你老了,沒兒沒女的,還不是得靠侄子給你養老?”
我環視了一圈這群吸血鬼,冷冷開口:
“沒錢。”
笑容瞬間僵在所有人臉上。
母親的臉刷地一下黑了,猛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摔。
“沒錢?!”
“薑琪,你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麵撒謊也不臉紅?你一個月工資好幾萬,你跟我說沒錢?”
“你那是沒錢嗎?你就是心黑!你就是存心想看你弟過苦日子!就是見不得我們老薑家好!”
“你弟那是剛需!為了孩子!你把錢存著幹什麼?帶進棺材裏嗎?”
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。
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我拆骨吸髓的樣子,我徹底心死,什麼也沒說,轉身離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