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同誌,我要把我和周硯聲結婚報告上的名字換成薑倩薇。”
沈穠歡此話一出,原本嘈雜的民政局大廳瞬間鴉雀無聲,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她身上,有好奇,有驚訝,還有藏不住的探究。
畢竟,周硯聲在北城,可是響當當的一號人物。
工作人員反複確認,“同誌,你可想好了?那可是周硯聲周團長,北城最年輕有為的軍官,多少姑娘托人說媒都排不上隊,你確定要停止和他的結婚流程並換成別人?”
“是的,我確定!”沈穠歡斬釘截鐵地說道。
結婚報告拿到手的那一刻,沈穠歡如釋重負,周圍的議論聲也漸漸傳入她的耳中。
“這姑娘怕不是傻了吧?周團長年輕有為,根正苗紅,以後前途不可限量,這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姻緣啊!”
“就是說啊,放著這樣的男人不嫁,難不成想找個農民臉朝黃土背朝天?腦子真是被門擠了!”
“你們還不知道她是誰?”人群裏突然冒出個尖利的聲音,說話的是個穿藍布褂子的中年婦女,“她叫沈穠歡,逃荒來的,在我們家屬院附近住,名聲差得很!好吃懶做,愛占小便宜,還總跟男人眉來眼去的,周團長肯娶她,真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分,現在居然還不知好歹!”
“我的天,原來是這樣的人?怕是知道自己配不上,故意拿喬呢!”
“我看是想攀更高的枝兒找人頂包呢,可惜啊,這輩子未必能再遇到周團長這樣的人了!”
......
沈穠歡走出民政局,議論聲漸漸遠去。
她歎了口氣,那群人說的沒錯,周硯聲確實是百年難得一見的良婿,若是從前的她定會滿心歡喜的嫁給她。
可如今她不會了。因為,她已經嫁過她一次,被磋磨了一輩子。
沈穠歡是逃荒來北城,原本是投靠指腹為婚的未婚夫,可沒想到他早已娶了媳婦又英年早逝。
沈穠歡人生地不熟,一時間沒了去處,差點被地痞流氓欺負。
就在那時,一身軍裝的周硯聲挺身而出,軍靴踏在地上鏗鏘有力,三兩下就掀翻了那些想要欺負她的人。軍帽下的眉眼英氣逼人,伸手將她扶起來,聲音低沉穩重:“別怕,有我在。”
從那天起,兩人便漸漸有了來往。周硯聲會給她送糧票,會幫她找臨時活計,他的正直和溫柔,像一束光,照進了她灰暗的生活。沈穠歡早已對他芳心暗許,卻總覺得自己逃荒來的身份配不上他,隻能把愛意藏在心底。
她怎麼也沒想到,有一天,周硯聲讓她去軍區送一份文件。
推開他宿舍門的那一刻,她看見他單膝跪地,手裏捧著一束花,臉上帶著少見的靦腆笑意。
“沈同誌,我想和你一起過日子,你願意嫁給我嗎?”
那一刻,她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不顧旁人的議論,不顧自己的出身,滿心歡喜地答應了他。人人都說她沈穠歡踩了狗屎運,嫁了個愛她如命的好丈夫。
可婚後的日子,卻成了她一輩子的噩夢。
周硯聲常年駐紮在部隊,她獨守空房,麵對的是公婆無休止的磋磨。婆婆總說她“配不上我兒子”,讓她天不亮就起來挑水、洗衣、喂豬,冬天用冷水搓衣服,手上凍得全是裂口;公公則聽信外麵的風言風語,對她動輒打罵,說她“敗壞門風”。
她無數次跟周硯聲說,想隨軍去部隊,哪怕日子苦點,能在他身邊也好。可他總說“部隊條件艱苦,不適合家屬居住”“爸媽年紀大了,需要人照顧”,一次次拒絕了她。
更讓她抬不起頭的是,結婚多年她一直沒有身孕,被婆婆指著鼻子罵“不下蛋的雞”,被街坊鄰居戳著脊梁骨議論。她在周家,活得像個外人,像個免費的傭人,連條狗都不如。
五十歲那年,北城下了一場罕見的暴雨,山路濕滑。婆婆說自己頭疼,逼著她冒雨去山下的衛生院拿藥。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山路上,腳下一滑,摔下了萬丈懸崖。
死後,她的魂體竟飄到了軍區,看見了她心心念念的丈夫。
周硯聲正坐在一間寬敞的宿舍裏,懷裏抱著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,身邊站著一個女人,正是她前未婚夫的遺孀,薑倩薇。
“阿硯,你看兒子又長高一截了。”薑倩薇笑得溫柔,伸手替周硯聲整理衣領。
周硯聲握住她的手,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寵溺:“辛苦你了,倩薇。要不是當年我爸媽刻薄,我也不會讓你受委屈,隻能找沈穠歡當擋箭牌。現在好了,她不在了,我們一家終於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。”
“我不委屈,”薑倩薇搖搖頭,“隻要能和你在一起,我什麼都願意。再說,沈穠歡也不算虧,嫁給你這些年,好歹吃穿不愁,名聲不好那也是她自己作的。”
看著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模樣,沈穠歡一口鮮血噴出,徹底暈了過去。
再次醒來,她竟然回到了978年,周硯聲剛和她求婚沒多久的時候。
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拿回結婚報告。
看著手中的結婚報告,沈穠歡毫不猶豫地將結婚報告撕了個粉碎,扔到垃圾桶裏。
上輩子,她為了周硯聲,為了周家,活得沒有自我,受盡磋磨,最終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。這輩子,她再也不要被婚姻束縛,再也不要圍著別人打轉。她要為自己活一次,要找回屬於自己的人生!
她想起上輩子這個時候,廠子擴展到南方,打算招募一批南下的工人,包吃包住,還有安家費。
她本就是江南人,跟著廠子南下,既能遠離北城的是非,也算是回到了故鄉。
於是她來到主任辦公室,提交了南下的申請表。
一個月以後出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