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桑芷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逃出來的。
她隻記得在熏著香的廂房內,她握著簪子狠狠紮進了那姓李的腿心,從窗台一躍而下。
再醒來時,卻是在侯府。
沈宴京見她醒了,忙上前握住她的手,滿眼心疼。
“芷芷,怎麼樣?腿還疼不疼?”
“我上樓尋你,卻恰好看見你跳下窗戶,大夫說——”
“沈宴京。”桑芷不動聲色地收回手,冷聲打斷。
“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,詛咒的事情麼?”
“若我沒跳窗,當真被淩辱了,現在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。”
沈宴京身形一僵,眼前閃過桑芷躺在血泊裏,宛如一隻破布娃娃的樣子,心口一陣揪疼。
他喉結滾了滾,啞聲道:
“芷芷我......”
“詛咒的事我沒忘。我也沒打算真的這麼對你,隻是想嚇唬一下你,讓你再不敢欺負巧巧。”
“可我沒想到的是,你對我竟連一點信任也不曾有,竟真的以為我會那般殘忍地對待你,甚至......”
他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多惡劣,反而責怪起了她!
桑芷靜靜地看著他,心裏像下了一場血霧,沉悶、濕黏,快要透不過氣。
頭一次,她覺得自己這麼些年,愛錯了人。
“讓國師府的人來接我吧,大婚在即,得回去準備。”
回到國師府後,桑芷一直躺在床上休養,直到大婚前夕,她隨著奶奶來到填滿了蠱蟲的池子邊。
當鎖鏈穿過琵琶骨的那一刻,她看見年邁的奶奶落了淚。
她好想告訴奶奶:
不要哭,孫女這是在自救啊。
可是那數不清的蠱蟲卻爭相往她身上爬,拚命撕咬,叫她連一個字也說不出!
偌大的池子很快便覆上了一層鮮紅......
整整五個時辰,桑芷從池子裏出來時,身上布滿了被咬出來的紅點,衣裳都被鮮紅的血浸透了。
她似個血人,站在池子邊搖搖欲墜,卻仿佛感覺不到這滿身疼痛,扯開一抹淒涼的笑。
“終於...解脫了......”
因著這詛咒,沈宴京篤定她離不開他,所以肆無忌憚地晾著她傷害她。
如今,沈宴京已再也沒有可以拿捏她的東西!
天亮了,上京東南角,偌大的侯府張燈結彩,喜氣洋洋,全府上下都在期待著即將舉辦的婚典。
沈宴京更是早早起床收拾,換上了在京城手藝最好的裁縫那定製的婚服。
甚至取下了腰間虞巧巧繡的香囊,換上了去年生辰桑芷送她的玉墜。
他一身大紅喜服,騎著駿馬,帶著浩浩蕩蕩的人前去國師府迎親。
不知等了多久,當視野裏出現那抹蓋著紅蓋頭的窈窕身影時,沈宴京心口跳得前所未有的快,甚至等不及她過來,翻身下馬大步行至她跟前。
他喉結滾了滾,聲線溫柔極了,“芷芷,你今天,很美。”
桑芷沒說話,拂開他牽上來的手,徑直上了轎。
見狀,沈宴京心頭閃過一絲異樣,可很快又被新婚的喜悅給衝散了。
他領著隊伍,一路敲鑼打鼓地去往侯府,不禁有些心猿意馬,憧憬起了和桑芷的婚後生活。
待到了侯府門口,沈宴京將桑芷從喜轎中迎了出來,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道:
“芷芷,有件事......”
“今日我會從側門迎巧巧為妾。那日青樓的事,汙了她的名聲,作為表哥,護她清譽是我的責任,我——”
“知道了。”桑芷打斷了他。
語氣無波無瀾的,沒有阻止,卻聽得他心口發堵,“你當真...不介意?”
隔著紅蓋頭看不清她的神情,沈宴京心底莫名焦躁。
“芷芷,我發誓,婚後我不會碰巧巧一下,我的妻子,隻會有你一個!”
耳邊響起昔日在江南時,沈宴京對天起誓永不納妾的誓言,桑芷心底一陣譏諷,淡淡啟唇:
“你碰不碰她,都於我無礙。”
這話聽得沈宴京一陣不安。
他下意識攥住桑芷的手腕,尾音發飄。
“芷芷,你是不是後悔......”
卻見桑芷掀開了紅蓋頭,露出那張昳麗的容顏,清澈的眼底尋不到半分愛意。
“按祖宗規矩,新郎人事不省,可由手足代為迎親。”
沈宴京心頭一跳,漫開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慌,“這是...什麼意思......”
可他還沒等到桑芷的回答,卻見自己的父親站在台階上,拿出了一道聖旨!
“今桑芷擇沈庭昀為婿,改立沈庭昀為世子,承襲寧陽侯府爵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