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楚瀅跟在顧知衍身側,乖順地垂眸。
“我是代念念來的,他今天不舒服,不能來看他外公。”
顧知衍輕咳一聲。
“雲初,楚瀅也是好心,你別小題大做。”
江雲初沒理他,轉過頭把花放好。
楚瀅走上前,從袋子裏掏出幾個卷軸扔在地上,笑著開口。
“難得來一趟,我也祭一祭叔叔阿姨。”
說完,她掏出打火機把地上幾個卷軸付之一炬。
起初,江雲初沒放在心上,直到火舌舔開畫紙,她才發覺那是他父親僅剩的幾幅畫作。
她瘋了一般拚命拍打火焰,把手探進火裏抽出那些殘頁。
可是,為時已晚,枯葉似的灰燼被風一吹就散。
“誰讓你帶這些畫過來的?”
江雲初攥緊被灼傷的手,心上的傷似乎比手上的傷更痛。
楚瀅則一副大驚失色的表情。
“我明明是想把念念的畫燒給他外公看,怎麼會這樣?一定是早上走的太匆忙,拿錯了!”
可江雲初分明從她的語氣裏聽出了若有似無的得意。
她眸中的憤怒、難過瞬間褪去,機械地起身,拽過楚瀅的衣領狠狠給了她一耳光。
那一耳光打得極重,楚瀅嘴角流出血,待回過神後便鑽進顧知衍懷裏哭了起來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......”
氣惱之下,顧知衍猛地推了江雲初一把。
江雲初腳下一絆摔在父親的墓碑上,額角的血順著冰涼的石碑慢慢滑下。
顧知衍冷冷道:“她說了不是故意的,你為什麼還要動手?你真是越來越不可救藥了。”
山風裏,江雲初捂著流血的額頭,嗚咽的聲音像一縷歎息。
“顧知衍,當著我父母的麵,你和別的女人這樣欺負我,你還是人嗎?”
這句話像是勾動了顧知衍心底的一根弦。
他嘴唇動了動,眸中劃過一絲不忍。
感受到顧知衍摟住自己的手正在鬆開,楚瀅眼珠一轉,立刻給了自己一耳光。
“都是我不好,我照顧念念太累,一時疏忽才犯了這麼大的錯。江雲初,我賠給你。”
說完,她猛地朝墓碑撞去。
幸好,顧知衍眼疾手快把她拉回來。
“傷一個就夠了,你湊什麼熱鬧?”
看著抽抽噎噎的楚瀅,顧知衍心中那點剛剛冒出的溫情瞬間煙消雲散。
“雲初,得饒人處且饒人,楚瀅幫你照顧了顧念這麼多年,就算有天大的錯你也要原諒她。”
江雲初隻是無言地靠著父親的墓碑,眼神麻木。
趁顧知衍去取車,楚瀅用鞋尖輕巧地撥了撥地上那些灰燼。
“你一回來就惹得所有人不開心,你不覺得自己很討厭嗎?”
見江雲初不理自己,她彎下腰,笑容甜美得像在撒嬌,語氣卻歹毒至極。
“顧知衍這兩天和我說,要是早知道你醒來後會變成這樣,他倒更希望你一直睡下去。”
“可我覺得,你還不如死在那場車禍裏呢。”
眼見顧知衍快回來了,楚瀅直起身輕飄飄丟下幾句話。
“有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,顧念這個名字是隨悠悠取的。”
“阿衍說他的心一直在我這兒,所以我們倆孩子的名字裏一定要有心,你兒子的名字可是沾了我女兒的光呢。”
說完,她頂著人畜無害的笑容迎上顧知衍。
顧知衍看向依舊癱坐在地上的江雲初,微微蹙眉。
“你的傷需要處理,一起走吧。”
江雲初緩緩起身:“不必了,再見。”
見她還在賭氣,顧知衍冷哼一聲。
“過兩天念念開學,你愛來不來。”
他氣悶地帶著楚瀅上車,揚長而去。
過了一會兒,律師找過來,看到江雲初額頭滲血的模樣,嚇了一跳。
“江小姐,你還好嗎?我把離婚證辦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
江雲初接過他的手帕按在傷口上,拿出其中一本證件遞給他。
“等我走後,幫我交給顧知衍。”
她又抽出那份DNA檢測報告,看到最後支持兩人生物學關係的結論,無聲地笑了起來。
她原以為,她的愛情隻是沒有停在原地等她,如今才知道,她自以為是的愛情從沒有來過她的生命。
“再幫我查一下楚瀅那個前夫。”
“好。”
......
開學那天,顧念置身於嘰嘰喳喳的同學中間,拉著顧知衍的手有些失落。
“爸爸,媽媽怎麼還沒來?”
楚瀅今天沒有陪他,因為楚悠悠今天也要開學。
顧知衍心裏想的卻是江雲初。
一直不見她的身影,他心裏空落落的。
“怎麼還沒到?是沒找到念念的學校嗎?”
收到顧知衍這條信息時,江雲初已經過了機場安檢。
她什麼也沒回,將手機連帶回憶一起扔進了垃圾桶,隨後頭也不回走上廊橋。
人生很苦,但世界很大,她要去嘗嘗別處的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