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次日午後,我暫居的別院大門被粗暴地撞開。
沈文昌並沒有食言。
他不僅來了,還請來了沈氏一族的五位族老。
這些人平日裏也就是我在年節時多給些香火錢供著。
如今見沈家出了個探花郎,自然是唯沈文昌馬首是瞻。
“宋氏,跪下!”
為首的大族老拄著拐杖,重重地頓在地上。
滿臉褶子裏都透著貪婪和算計。
“你身為沈家婦,不守婦道,被休之後不僅不知悔改,竟還私吞夫家巨額財產,按照族規,當剝奪你所有家產充公,並將你從族譜除名!”
我站在院中,冷冷看著這群道貌岸然的人。
“私吞?我的嫁妝,律法明文規定歸女子所有,何時成了沈家的祖產?”
“放肆,還敢頂嘴!”
大族老怒喝。
“你嫁入沈家十八年,你賺的每一分錢都是沈家的,沒有沈大人的官威罩著,你一介女流能做什麼生意?這錢,自然姓沈!”
沈文昌站在一旁,負手而立。
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得意。
“宋芸,識相的就把銀票和地契都交出來,念在一場夫妻的情分上,我可以給你留一間柴房安身。”
柳如煙站在他身側。
她今日特意換了一身正紅色的衣裙。
雖是妾室扶正未成,卻已擺出了主母的姿態。
她用帕子掩著嘴,聲音卻剛好讓所有人聽見。
“哎呀,姐姐,我也聽說你在外麵和那些商隊管事來往密切,為了沈家的清譽,這錢確實不能讓你帶走。”
此言一出,幾個族老看我的眼神更加鄙夷。
“賤婦!”
沈軒此時衝了出來。
為了在柳如煙和族老麵前表忠心,他一把扯下腰間那塊碎了一角的玉佩。
那是我在他科考前,在雪地裏跪了三天三夜才求來的平安符。
“啪!”
玉佩被狠狠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“我有你這樣不知廉恥,滿身銅臭的娘,是我一生的汙點!”
沈軒指著我,雙目赤紅。
“今日你要是不把錢交出來,我就當沒有生過你這個娘!”
看著地上碎裂的玉佩,我心中最後那一絲血緣,徹底斷了。
我深吸一口氣,下意識地退後兩步,雙手死死護住了懷裏的一個黑匣子。
這個動作立刻被眼尖的沈文昌捕捉到了。
“那個黑匣子!”
沈文昌眼睛一亮,大喊道。
“那裏麵肯定裝著地契和銀票,給我搶過來!”
“那是我的東西!”
我驚叫一聲,轉身想往屋內跑。
“攔住她,別讓她跑了!”
沈軒比家丁動作還快。
為了那一匣子財富,他衝上來,一把抓住了我的頭發,將我狠狠拽倒在地。
我的額頭重重撞在石階的棱角上。
溫熱的血順著眉骨流了下來,模糊了視線。
“當家的!”
王伯想要衝進來救我,卻被沈家的家丁死死按在地上打。
我懷裏的黑匣子並沒有鬆開,反而抱得更緊了。
“賤人,鬆手!”
沈軒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,用力碾磨。
十指連心,劇痛讓我忍不住痛呼出聲。
“今日你若不交出鑰匙,便打斷你的腿,扔到亂葬崗去喂狗!”
沈軒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沈文昌也走了過來,冷漠地看著這一幕。
“宋氏,別敬酒不吃吃罰酒。把匣子打開。”
我滿臉是血,顫抖著手,從懷裏摸出了一把鑰匙。
但我沒有去開那個黑匣子,而是從袖中掏出了另一張地契。
那是這處別院的房契。
“給你們,都給你們......”
我聲音顫抖,裝作已經崩潰妥協。
“別搶我的匣子,這房子給你們,讓我走......”
沈文昌一把奪過房契,仔細看了看,頓時大喜過望。
“果然是這處別院的房契,這可是京郊最好的地段,少說也值萬兩白銀!”
他以為黑匣子裏不過是些散碎銀票,遠不如這房契值錢。
“算你識相!”
沈文昌踹了我一腳。
“拿著你的破匣子滾,從此以後,這別院也是我們沈家的了!”
沈軒厭惡地收回腳,還在我的衣服上蹭了蹭。
“真是晦氣,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,否則見一次打一次!”
我抱著黑匣子,跌跌撞撞地被推出了別院的大門。
大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。
我聽見裏麵傳來沈文昌得意的笑聲。
“有了這房契變現,軒兒進吏部的事就穩了!”
我癱坐在地上,用袖子隨意擦了一把臉上的血。
沈文昌,沈軒,走著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