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自那以後,謝珩便再沒有來過別院。
隻日複一日地在李穗玉身旁照料,吃穿用度,從不假手於人。
端得是一副患難與共的姿態。
或許是他足夠心誠。
苦守了十餘日後,李穗玉終於醒了。
醒來的第一件事,她沒問燈會的火情如何,也沒問自己的傷情怎樣。
隻是驚惶地拉住謝珩的手,泫然欲泣道:
“阿珩,我都說了不是姐姐的錯!你不會懲戒她了吧?”
謝珩蹙了蹙眉,沉聲道:“沒有。”
李穗玉遲鈍地抬起頭來:“阿珩,你說什麼?”
“我並未懲戒阮娘,”謝珩撫了撫她的發頂,安慰道:“你不是說了麼,與她無關。”
李穗玉的臉色驀地一僵。
許久,才扯出一絲笑來。
她生硬地往謝珩身邊靠了靠:
“是,是我說的.....”
但沒過多久,她終究還是沒有忍住。
咬了咬唇,猶豫地扯住謝珩的袖口,柔聲道:
“阿珩,但我想了想,還是心寒。”
“若非姐姐想要,我是萬萬不會去摘那盞燈的。”
“可如今我好不容易從火海逃出生天,她卻連探望也不曾來......”
她低垂著頭,泣聲道:“姐姐莫不是看不上我罷?”
“你想讓她來嗎?”
謝珩看著她那麵目全非的臉,委婉道:
“我還以為你不太會想露麵。”
李穗玉一愣,遲疑地看向他。
謝珩垂眸避開她的視線,將手中銅鏡朝她推了推:
“阿姐,當時火油傾泄,我將你從燈架下搶出時,為時已晚......”
“啊——!”
銅鏡照映出人麵的瞬間。
李穗玉驚恐地從床上爬起,尖利的嗓音幾乎破了音:
“不!不可能!這不是我的臉!”
“這不是我的臉!”
她雙眼猩紅,猙獰地看向謝珩:
“阿珩,你在和阿姐開玩笑,對吧?”
她瘋狂攀扯著謝珩的肩膀,指尖陷進皮肉,浸出血線。
聲嘶力竭道:
“你快說!快說這是玩笑!你說話啊!”
謝珩的眼裏閃過幾分不忍。
他沒應聲。
隻伸手縛住她,用力將她摟進懷中。
李穗玉痛苦地蜷成一團,攥著他的衣袖不斷抽搐。
啜泣聲中,淚水盈了滿臉。
不多時,她顫巍巍抬起眼來:
“阿珩,我容顏已毀,你還會娶我嗎?”
“我會。”
謝珩沉聲:“阿姐,你忘了麼,八年前,我們早就約好了的。”
李穗玉的身形驀地一僵。
“對.....我們約好了的......”
她的眼神閃躲,囁嚅道:
“我救了你一命,你娶的合該是我才對。”
她像是想通了什麼,忽而緊緊抱住謝珩,牙關緊咬:
“阿珩,你一定不能棄我!我隻有你了......我隻有你了......”
因著毀容一事,李穗玉嚇得魂不守舍。
日日黏著謝珩,生怕自己被拋棄。
謝珩無奈,為了讓她心安,決定將婚期提前。
這日,我剛從府外回來。
主院那邊便立時送來了一封禁足令。
是謝珩的字跡:
“我與阿姐初一大婚,你在別院安生待著,莫要給我生事。”
我捏著信紙,安靜地站在原地。
良久,緩緩扯出一抹笑來。
抬眸看向送信來的小廝,緩聲道:
“代我向謝珩道一聲恭喜。”
恭喜他,得償所願。
也恭喜我,終於解脫。
小廝走後。
我走到桌前,從袖中取出一張判令。
令書上題著三個朱紅大字:追贓令。
這是剛剛,由府衙的捕役專程送上門的。
我本以為還要在謝府熬上數月,才能親手為謝珩送上這份祝禮。
但沒想到,他竟比我還要迫切。